季怀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披麻戴孝。
他睁眼后看着这简易的灵堂,他被人抱在怀里。
“我的孙孙,我可怜的孙孙。”
老人粗糙的手摸着他的脸。
眼里闪烁着悲痛。
厚重的茧子让季怀之湿润的脸有些刺痛。
“爷爷。”季怀之条件反射的喊了一声。
“爷爷在呢,没事儿的,有爷爷在,我们怀之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原主季怀之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他跟村里的大多数孩子都一样是一个留守儿童。
不过不一样的是,他的同龄人在上小学后就慢慢的被父母接去了城里。
只有他一个人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原主是有父母的。
他们也跟其他人一样在外面打工赚钱,说没那个条件把孩子带在身边。
只能让他在老家上学。
可是原主有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
这个弟弟从出生就是父母在带,也跟着他们在外面上学。
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一起回来老家。
每次在他们出门打工的时候,原主都要闹上许久,质问他们:为什么你们可以带弟弟一起出去,就是不带我?我不也是你们的儿子吗?
每次他们都会用同样的话来敷衍他。
弟弟太小了,不放心他在老家。
我们过年就回来了,下次带你一起出去。
没有外地上学的名额,你先好好在老家上学。
你是哥哥,怎么这么不懂事?为什么每次回来都要跟弟弟争?
原主不理解。
明明他以前也很小,听说他们把自己丢给爷爷奶奶的时候,自己还不到一岁。
怎么到了弟弟这儿就不一样了?
每次回来看着弟弟光鲜亮丽的像个城里孩子,偶尔嘴里还能念叨ABCD,他就觉得很局促。
明明自己也是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可他活得却像是独生子一
样。
他们在家里的时候,原主会兴奋的跑过去抱他们,可他们都是皱眉推开他。
因为嫌弃他身上脏。
他身上穿的是村里哥姐不要的衣服,胸膛都是黑黢黢的。
指甲里也都是泥。
觉得他不干净,一点没有弟弟惹人喜爱。
爷爷奶奶提了很多次让他们把怀之一起带出去。
山里的学生越来越少了,一个班都快凑不齐十个人了。
原主后面上学只会越来越麻烦。
可他们总是在推迟,在找借口。
到后面要一个教室教两个班,季怀之的同伴也越来越少。
他以前还能跟同伴吹牛,爸妈会带他去城里。
但是同伴都去城里了,只有他没去。
他的话也越来越少,多数都是坐在平房上看着眼前的大山。
他想爸爸妈妈。
有天奶奶干农活儿的时候从坡上摔了下去,没有人发现。
等中午吃饭看她没回去,季爷爷出去找才看到季奶奶摔死了。
这件事后让原主彻底不爱说话。
因为奶奶出门的时候叫他一起了,他没去。
以前星期天的时候,妈妈会在这天打电话回来。
原主在家里等电话。
虽然有了弟弟后爸妈很少打电话了,但是他还是想着,万一他们想起来给自己打电话了呢?
可是电话没有打过来。
奶奶在地里摔了也没人发现。
葬礼的时候,季父季母说没有时间请不到假,可能要葬礼之后才能回来。
这件事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大姑她们知道后给他们打了电话,骂得可难听。
让他们立马滚回来披麻戴孝。
不然以后永远都不要回来,反正难听的话都说了,最后他们还是开车回来了。
当时对面山好像都能听到大姑尖锐的声音。
在奶奶下葬前,季父季母回来了。
 
; 这次爷爷说什么都要让他们把怀之一起带上出去。
他们为难,但在场的人多。
大姑当即又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自己生的自己不养,她让他们把原主塞回去。
最后夫妻两人只能同意。
季爷爷在季怀之的衣服上缝了一个小口袋。
那是他身上所有的钱了。
他都给了季怀之,只说:“你这一走他们以后回来的时间肯定更少了,我一把老骨头在山上不要紧,你还小,得出去读书。”
“你爸妈更喜欢弟弟,但是他们还是会养你长大。”
“以后你长大了就好了。”
“等你长大了,有空回来看看爷爷就好了,要是爷爷也没了,你就来给爷爷烧纸。”
其实原主心底有种隐秘的高兴。
他觉得奶奶没白死,他可以去城里了。
别人不知道他的想法。
他也没注意到爷爷伤心难过的眼神。
回去的路上弟弟一直不愿意挨着原主,觉得他身上臭,不干净。
季父季母都是让他忍忍。
原主窝在角落,手里捏着爷爷缝的小口袋。
他没有底气,所以跟爸妈弟弟说话,原主都带着讨好。
生怕他们又把自己送回去。
到了城里后,原主才知道爸妈在城里早就买房子了。
这里的房子不是用土盖的。
进了铁盒子也不用爬楼梯就到家门口了。
原主就像是一个外来的人,被他们一家三口无视,排除在外。
季母给他找了一双最丑的拖鞋,让他去洗个澡。
给他拿了一身弟弟的旧衣服。
其实对于原主来说,那衣服已经小了。
洗完冷水澡出来的时候,原主发现他的东西都不见了。
包括爷爷给他缝口袋的那件衣裳。
“你说从山里带来的东西?你妈觉得不干净丢了,应该已经被收走了。”
弟弟还在旁边让原主脱衣服,说那不是他的。
丢了也不给他穿。
原主终于哭了。
告诉他们里面有爷爷给的钱。
让他们把找回来。
可出去看垃圾已经被收走了,不可能还要去翻垃圾桶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