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以为，心里有很多苦的人，只要有一点点甜就可以填满。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那一点甜之所以能填满她的心间，是因为这点甜来自那个人，只能是那个人。
她已经死过一次。
无论是养父母家，还是亲生母亲那里，都再也承受不住失去她的痛苦。
便是生活再难熬，她也只能吃着抗抑郁药物，硬生生挨下去。
后来，她找许秘书要了御水台的钥匙。
在那些难眠的夜晚，她总是裹着单薄的披肩出门，去他家，睡在他的床上。
再后来，她经常一个人抱着膝，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常常在深夜里痛哭，也常常被噩梦惊醒。
她总是梦见那天的海浪，梦见他。
这房子是真的大，空旷得让人害怕，却又处处都充满了他的气息。
衣柜里仍整齐摆放着他的衣服。
卫生间里也还放着他的剃须刀。
影音室里还保留着那夜她留宿在这里时的模样，打开投影出现的是那部名为《怦然心动》的电影。
里里外外，都充满了他生活过的痕迹。
一切都没有变，只是那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这座城市，曾给过她太多美好，却亲手又埋葬了她最爱的人。
离开，并不是逃避。
只是想努力地忘掉过去，重新开始生活。
回到西子园，她从抽屉里取出了他送的那条手链，重新戴回了手上。
17岁那年，她说喜欢钻石，他便记了好久。
收拾行李的时候，她才发现有好多衣服包包，都是他以前送的，可她却从未送过他一件像样的礼物。
只为他做过一顿番茄鸡蛋面，他还吃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就想起了许多往事。
想起了两年前，他为了迁就她，从御水台搬来西子园和她住了一段时间。
这里处处都有他们爱过的痕迹。
他说要陪她去看大草原，看山川，或者她想去哪里，他都会陪她去。
可他终究还是食言了。
简单收拾好行李，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江绍过来了。
看见她手上推着行李箱，他什么也没问，便都明白了。
她要离开，要去过自己的生活。
江绍没有拦着，反而从她手里接过了行李箱，替她推到地下车库，放进了车内后备箱。
坐进车内，江绍问一旁副驾驶的晚宁，道：
“打算去哪里？”
“望边。”
晚宁淡淡回答。
望边是南方的一座小城，听说那里四季如春，常年花开不谢，草木长青。
江绍略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只平静问道：
“还回来吗？”
还回来吗？
晚宁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她想，她不会再回来了。
不回来，便可以假装那个人还在，像温毓所说的那样，他只是出国谈生意了，很快就会回来。
他不是死了。
只是他们不合适，所以要分开两地。
晚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静静看着前方。
江绍也没有再问。
车子很快到了机场，两人下了车，江绍一路送她到安检口，把行李箱给她。
晚宁接过行李箱，在原地停了片刻，这才对江绍说：
“一直以来，我都想为之前的事，跟你说一句抱歉，给了你希望，又让你失望。”
人来人往的机场里，两人相对而站，气质都有些清冷。
江绍眼神温柔，勾唇向她笑了笑，宠溺地揉了一下她的发顶，云淡风轻地说：
“我手机里，还存着你为我穿婚纱的照片，你已经圆过我的梦了。不用觉得抱歉。”
晚宁浅浅弯唇，最后拥抱了一下他，然后推着行李进了安检。
一个小时后，飞机起飞。
晚宁坐在窗边，静静俯瞰这座城市。
京华是她的故乡，也终将永远成为她回不去的故乡。
*
一年后。
望边市观南孤儿院。
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独自坐在秋千上。
她只有5岁，是院长一个月前在附近公园里发现，然后带回来的。
这一个月以来，警方始终找不到她的亲生父母。
而她也从不跟人说话。
小朋友玩得开心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待在一边。
晚宁站在廊下，静静看着她，就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好一会儿，她走到小女孩旁边的秋千上坐下，自顾自地荡着，语气温和地说：
“小星是想爸爸妈妈了吗？”
小星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里面似是装着星辰大海。
他们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所以给她取名叫小星。
虽然才5岁，却好像什么都懂，却又什么都不说。
她憋着泪，点了点头，问：
“洛老师，我妈妈什么时候会来接我？”
小小的孩子，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亲人抛弃，只每天守在这里等呀等。
只盼着有一天，那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带你回家。
晚宁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脑勺，神色却是有几分认真，说：
“小星，老师不知道你妈妈什么时候会来接你。但老师想告诉你一件事，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是孤独的，但你千万别害怕孤独，也别害怕被抛弃。”
“因为我们这里，每一个小朋友，都是独一无二的天使，你们彼此爱护，院长和老师也爱护你们。当你感觉被爱的时候，你就不会孤独。”
“不知道小星能不能明白老师的话，但总有一天，时间会带你找到答案。我们永远也回不到过去，但只要心里有爱，就能找到新的起点。”
小星似懂非懂，扑闪着大眼睛看着晚宁，看她鼻尖发红，眼睛湿润，这才带了几分稚气地问道：
“老师，那你孤独吗？也有爱的人吗？也感觉到被爱吗？”
晚宁双眼盈满泪光，却仍是微笑着说：
“老师曾经也有过爱的人，也有被爱过的感觉。不过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小星伸出小小的手，替她擦眼泪，稚嫩地说：
“老师和小星一样，也被人抛弃了吗？”
晚宁摇了摇头，然后抓住她的手放在手心握着，这才轻声说道：
“不是那个人抛弃了老师，是老师抛弃了那个人。不过老师已经后悔了。老师想跟你说，人生有很多不得已的时候，小星的妈妈不来找小星，不一定是不爱小星，可能也是因为有许多不得已，所以你们才被迫分开。老师希望你不管在家里，还是在这里，都能开开心心地生活，爱自己，也爱身边的人。”
说完，晚宁牵着小星回了教室。
刚下了课，晚宁就被院长叫住了。
“洛老师，上头过几天会给我们院里安排一次儿童普法活动，有专门的律师团队过来驻场讲解。你也知道我们院里人手不够，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帮忙搭把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