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哪敢开口,连连点头称是。
吩咐完毕,江清云挥了挥手,让杨慎等人退下。
屋内只剩下他和周虎。
周虎伤得不轻,一条胳膊吊在胸前,却仍强撑着站在一旁。
“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清云看向桌上铺开的地图。
“给京城送信,用军中最快的驿马,日夜兼程。”
周虎一怔,“给国公爷?还是给二爷?”
江清云顿了顿,“给清越。”
他的目光落在“云州”二字上,声音低了些,“告诉他,我遇袭,无大碍。
但蔚州这条线,可能牵扯到更大的事,让他心里有个数。”
周虎应了,又问,“那咱们回云州的路......”
江清云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不走原路了。”他说,“绕道东边,从雁门关外过,多走三日,但稳妥。”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
“贺兰家的牧场在那一带,她的人熟悉地形,也认得哪些人是北狄余孽、哪些是普通牧民。
若真遇上事,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周虎听着,忽然咧嘴笑了笑。
“将军这是要跟贺兰姑娘一道走?”
江清云瞥他一眼。
周虎立刻收敛笑意,正色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又被江清云叫住。
“她的伤......”
周虎回头。
江清云沉默了一瞬,淡淡道,“让军医去看看,她是为救本将受的伤,不能怠慢。”
周虎应了,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将军什么时候在意过这种“怠慢不怠慢”?
他摇摇头,揣着这点嘀咕,出门办事去了。
夜深了。
蔚州城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知州衙门后堂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江清越不知道大哥遇袭的事,他们已经出发往燕北而来。
这日傍晚扎营时,天边烧着大片的火烧云。
林晓薇正坐在马车边,看林明瀚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追着一只蚱蜢跑。
小家伙跑得满头大汗,时不时回头喊,“娘!你看我看到了什么!”
王雅在旁边笑着应他,手里还缝着一只护膝。
林长松和林明浩在不远处坐着,不知在说什么,偶尔传来林明浩低低的笑声。
江清越从营地另一头走来,步子不快,脸色却不太对。
林晓薇抬眼看他,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怎么了?”
江清越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大哥在蔚州城外遇袭了。”
林晓薇放下橘子,急忙问道,“人怎么样?”
“受了伤,但不致命,亲卫折了十来个。”江清越的目光落在那片火烧云上,“他让人送信来,说是北狄余孽设的伏,但蔚州那边可能有内应。”
林晓薇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先回去?”
江清越摇摇头。
“大哥信里说了,让我照常走,他绕道东边,从雁门关外回燕北。
那边有贺兰家的牧场,她的人熟悉地形。”
林晓薇听着,忽然问,“贺兰雪跟他一道?”
江清越问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回燕北,应该也是差不多时候,遇着事,不会袖手旁观。”
江清越没有否认。
远处传来林明瀚的笑声,那只蚱蜢不知跳到哪里去了,他正满地找,小屁股撅得老高。
江清越的目光落在那边,声音低低的,“大哥信里只报了平安,别的什么都没说,但我了解他,他能让人送信来说‘无大碍’,说明伤得不轻。”
林晓薇心里也跟着着急起来,问道,“我能做什么?”
江清越轻叹,握住她的手道,“是有件事想你来做。”
林晓薇看着他,示意他说。
“大哥那边,我鞭长莫及,但有贺兰姑娘在,不至于出大事,我担心的是......”
他顿了顿,“蔚州那边若真有内应,牵涉的人不会少,大哥查下去,难免得罪人。
他这人刚直,不懂迂回,我怕他查到最后,把自己查成靶子。”
林晓薇明白了。
“你想让我以昭惠县主的名义,给蔚州那边写封信?”
江清越看着她,点了点头。
“不是让你掺和进去,你在那边办过合作社,有几户人家是你亲自教出来的。
让那边的人留意着些,有什么风吹草动,能及时传出来。”
林晓薇想了想,点点头,“蔚州城西有户姓郑的人家,婆媳两个都在合作社里做过事。
媳妇的娘家兄弟在衙门当差,消息灵通。
我让人带句话给她,让她帮忙盯着些。”
“多谢你。”
林晓薇看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谢什么?那是你大哥。”
江清越一怔,随即笑了,“如今也是你大哥了。”
林晓薇点头,“所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远处,林明瀚终于找到了那只蚱蜢,举得高高地跑过来献宝,“姐姐你看!”
林晓薇笑着接过来看了看,又还给他,“真厉害,放了吧,让它回家。”
林明瀚点点头,蹲下身把蚱蜢放在草丛里,小大人似的跟它挥手再见。
江清越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沉郁淡了些。
他站起身,“我去安排送信的事,晚些再过来。”
营地里的篝火燃起来,映着几张安静的脸。
林长松不知什么时候坐到林晓薇身边,低声道,“言礼方才神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林晓薇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清云大哥在蔚州城外遇袭了。”
林长松眉头一皱,“人怎么样?”
“受了伤,但无大碍。”
林长松沉默片刻,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只是看向远处那片沉沉的夜色,低声说了句,“燕北那地方,从不是好待的。”
林晓薇没有接话,她只是望向同一个方向。
风从那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忽然想起贺兰雪那张总是扬着下巴的脸,想起她说的那句,“草原等你回来跑马。”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
有她在,大哥那边,应该会没事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