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越说走就走,下午便带着几名亲卫出城。
林晓薇站在府门口目送,直到那几骑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去。
江五跟在他身侧,回头望了一眼,笑道,“大人,县主还站在那儿呢。”
江清越没回头,唇角却弯了弯。
“知道。”
江五又笑,“属下还记得之前在山阳,咱们每次在林家,您都找借口多待一会儿。
如今成了亲,倒舍得走了?”
江清越瞥他一眼,“话多。”
江五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贫。
几骑快马,朝南边驰去。
当天下午他们来到应州安置点。
江清越勒住缰绳,望着前方那片新搭建的安置点。
一排排土坯房整整齐齐,屋顶压着厚厚的黄泥,窗户糊着新纸,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倒是一片安然的景象。
“大人,这应州的安置点,看着比蔚州的还齐整些。”
江清越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下马,踩着没过脚踝的雪,朝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
这户人家门口堆着柴火,垛得高高的,上面盖着草帘子防雪。
江清越看了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家柴火备得足。
他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探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带着几分警惕。
“你找谁?”
江五上前一步,笑道,“老哥,我们是燕北布政使司的,过来看看大伙儿过冬准备得咋样。”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连忙把门打开,弯着腰就要跪。
“草民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江清越伸手扶住他,“不必多礼,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过冬的物资准备得如何,方便我们进去吗?”
那男人连连点头,“方便,方便,就是家中简陋......”
“无妨。”说着江清越一行人走进屋中。
屋里不大,收拾得却干净。
炕上坐着个妇人,正纳鞋底,见有人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
炕角缩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们。
江清越扫了一眼屋里,墙角堆着几袋粮食,灶台上摆着半盆红薯,炕上的被子虽然旧,但厚实。
“粮食够吃到开春吗?”他问。
那男人连忙道,“够够够!官府发的,合作社也给送了些,俺们省着吃,能撑到开春。”
江清越点点头,又看了看炕上的孩子。
“孩子冷不冷?”
妇人接话道,“不冷不冷!炕烧着呢,县主那边还给发了棉袄,厚实着呢!”
她说着,从炕头拿起一件小棉袄,递给江清越看。
江清越接过来捏了捏,确实厚实,针脚也密实。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合作社发的?”
“对!说是县主让做的,每户人家都有!”妇人说得眉开眼笑,“俺们来的时候,哪想到还能有这待遇!”
江清越点点头,把那棉袄还给她,“好好过冬,开春还要种地,身子骨得养结实。”
那男人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红。
江清越没再多留,转身出了门。
接下来一连走了七八户,情况都差不多,粮食够,柴火足,棉被棉袄都有。
有几户人家男人不在,说是去合作社上工了,能挣几个嚼用。
江清越一路看下来,心里渐渐踏实了些。
走到第九户的时候,他发现有些不对。
这户人家的门虚掩着,门口没有柴火垛,窗户上糊的纸破了个洞,也没有补。
江五也察觉到了,低声道,“大人,这户......”
江清越抬手止住他,上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江清越皱了皱眉,伸手推开门。
屋里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炕上没烧火,冷冰冰的。
灶台空荡荡的,一粒粮食都没有。
角落里蹲着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脸上挂着泪,正小声地抽噎着。
见有人进来,那妇人吓得一哆嗦,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江清越见情况不对,他放缓了声音问道,“大嫂,你家男人呢?”
那妇人低着头,不说话。
江五上前一步,也放轻了声音,“大嫂,别怕,这是江大人,专门来看你们的,有什么难处,只管说。”
那妇人这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她怀里的孩子忽然哭出声来,边哭边喊“饿”。
江清越蹲下身,看着那个孩子,“孩子饿了几天了?”
那妇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三、三天了。”
江清越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对江五道,“去把村正找来,再让人去合作社取些粮食、柴火过来。”
江五应了一声,快步出门。
江清越又蹲下来,看着那妇人,“你家男人呢?”
那妇人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他前些日子出去找活干,说好三天就回来,这都五天了,还没回来......”
江清越沉默了一瞬,“你们是哪来的?来了多久?”
妇人道,“从平阳郡过来的,今年秋天才到。
俺们来的时候,剩下的银钱不多,想着男人挣了钱就能缓过来,谁知道......”
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江清越没有再问。
他起身,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锅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他又走到炕边,摸了摸炕面,冰凉冰凉的,根本没烧过。
他的心沉了下去。
不多时,江五带着村正回来了。
那村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一进门就连连告罪。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这户人家,小人确实疏忽了......”
江清越打断他,“她家男人不在,孩子饿了三天,你可知?”
村正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江清越没有发作,只是淡淡道,“把这家记上,往后村里谁家男人不在,女人孩子单独过冬的,你每天都要去看一眼。
柴火够不够,粮够不够,炕烧没烧,都得管。”
村正连连点头,知道这是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是!是!小人记住了!”
合作社的人很快送来了粮食和柴火。
江五亲自点火,把炕烧起来。
那妇人看着渐渐热起来的炕,看着灶上煮起来的糊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抱着孩子,忽然跪下来,要给江清越磕头。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