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兰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从安置点出来,她一路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
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自家门口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祝母正在院子里喂鸡,抬头看见她,吓了一跳。
女儿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发直,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兰儿?你这是咋了?”祝母放下鸡食盆,快步走过来,“你王叔怎么样了?病得重不重?”
祝兰儿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祝母更急了,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快跟娘说,到底咋了?是不是亲家那边......”
她没敢说完。
祝兰儿摇摇头。
她把攥了一路的钱袋子拿出来,塞回祝母手里。
祝母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她让兰儿带去的银子,当初王家下聘的五两银子,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这……这是咋回事?”祝母的声音都变了,“钱不要了?你王叔他……他……”
祝兰儿这才反应过来,娘误会了。
“不是!”她赶紧说,“不是!王叔没事,已经看过大夫了,吃了药,发了汗,烧也退了些。”
祝母愣住了。
祝父也慢慢踱步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皱起眉,“那你这是干啥?钱咋又拿回来了?”
祝兰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祝母拉着她进屋,按在凳子上坐下,又给她倒了碗水。
“别急,慢慢说。”她把碗递过去,“到底出啥事了?”
祝兰儿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气,将今天在王家遇到的事说了一遍。
祝母愣住了,“妹妹?亲家有妹妹?”
祝兰儿点点头,“应该是亲妹妹,那妇人管王叔叫‘哥’。”
祝父一脸困惑,“那又咋了?有妹妹不是好事吗?”
祝兰儿抬起头,看着爹娘。
“那个妇人……她虽然穿得简单,但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气度、说话、身边跟着的人……都像……”
她顿了顿,艰难地说出那几个字,“都像官夫人。”
祝父祝母愣住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祝母先开口,声音有些飘,“官、官夫人?你没看错?”
祝兰儿摇摇头,“不会看错,还有小少爷,五、六岁的样子,穿的是绸缎,叫那妇人‘娘’,他们带来的大夫,那小少爷说......是他们家的大夫,像是大户人家的府医。”
“府医?”。
云州府中养得起府医的人家,就那么几家人。
祝兰儿把下午看见的那些细节,一点一点说出来。
那个妇人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吩咐人的方式……
每说一句,祝父祝母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祝母喃喃道,“王家……王祥……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
没人能回答她。
沉默了很久,祝父开口了,“那大牛和咱兰儿的婚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祝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看着女儿,心里又疼又怕。
祝母的眼眶红了。
他们之前是颠沛流离的流民,好不容易在燕北落下户来。
两家虽然穷,但穷得门当户对。
如今,人家现在有了个官夫人妹妹,还能看得上她家这个土里刨食的闺女吗?
祝父坐在炕上,重重叹了一口气,劝慰道,“如今内里到底是如何我们不清楚,先不要想那么多。
孩儿娘,明日你们再过去看看,顺便......探一下王家的口风。”
祝母点头应下了。
不说这一夜,祝家人是如何忐忑。
第二天,祝母一早就拉着祝兰儿又去了王家。
这回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祝母正要敲门,门就开了。
二牛探出头来,看见她们,眼睛一亮。
“祝婶子!兰儿姐!你们来了!”
他回头朝里头喊,“娘!祝婶子来了!”
柳氏迎出来,脸上带着笑,“亲家母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看这态度,这称呼,祝母的心放下了一半。
祝母拉着祝兰儿进去。
祝兰儿一眼就看见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昨天的老大夫,正坐在桌边喝茶。
另一个是昨天那妇人,正站在炕边,低头看着炕上的人。
炕上,王祥闭着眼睛躺着,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呼吸也平稳。
柳氏招呼她们坐下,又给她们倒了水。
“这是我小姑子。”柳氏指着王雅给亲家介绍道,“特意来看我家那口子的。”
王雅转过身来,对祝母点点头,目光温和,“祝家嫂子。”
祝母愣了一下,赶紧还礼。
她不知道该行什么礼,只能弯了弯腰,嘴里说着,“夫人好,夫人好。”
王雅笑了笑,目光落在祝母身后的姑娘身上。
柳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拉过祝兰儿。
“这是兰儿,大牛的未婚妻。”她对王雅说,又对祝兰儿道,“兰儿,这是你王叔的妹妹,你跟着大牛叫……叫姑母吧。”
祝兰儿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福礼。
“姑母好。”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怯,但礼数一点没差。
王雅看着她,眼里露出笑意。
昨天她来得急,只顾着王祥的病情,没顾上细看这个姑娘。
但关于她的事,王雅早就知道,祝父身子不好,祝母在何记药铺的那份工,还是薇薇暗里安排的。
这姑娘勤快、懂事,人品没得挑。
如今见了样貌,更是觉得好。
眉清目秀的,眼神干净,行礼的时候虽然有些紧张,但手脚利落,一看就是常干活儿的。
就是清瘦了些,好好补补更出落得更好。
大牛那孩子,有福气。
王雅心里想着,脸上笑意更深了。
她冲祝兰儿招招手,“来,让我看看。”
祝兰儿抬起头,看了柳氏一眼,柳氏笑着冲她点点头。
她上前一步,站在王雅面前。
王雅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
“好孩子,大牛有福气。”
祝兰儿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王雅松开她的手,忽然从腕间褪下一只银镯子。
那镯子素素的,没什么花纹,但银光温润,而且份量不轻。
她拉过祝兰儿的手,把镯子套了上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