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傧相的长音悠悠荡荡,穿透了满堂的红。
江清越与林晓薇转过身,面向堂外。
秋日的日光从门扉倾泻而入,照在他们并肩的肩头,照在那一身大红吉服上,金线熠熠。
他们弯下腰。
那是一个很慢、很稳的鞠躬。
日光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温柔地交叠在一起。
“二拜高堂!”
江远胜看着面前的新人,面色依然严肃,眼角的纹路却松弛了许多。
他没有说话,但眼中尽是满意。
谢氏眼眶泛红,笑着直点头。
江清云站在父亲身后,看着弟弟俯身叩首,心中亦是感慨。
“夫妻对拜!”
江清越转过身,面对着那顶红盖头。
他看不见她的脸,却仿佛能看见她的眉眼。
想起他们刚刚成为邻居时,朝夕相处的一幕幕。
想到她从黑瘦的丫头,蜕变成如今的模样。
想起她未收下同心钗,自己的日日思念与重逢时的欢喜。
想起他们并肩而立,携手治理燕北。
他弯下腰,郑重地、深深地,对着这个从“仙界”的女子,行了一礼。
林晓薇也弯下腰。
红盖头轻轻晃动,流苏扫过他的吉服衣角。
这一礼,与君臣无关,与家国无关。
只与你我有情。
“礼成——送入洞房——”
江清越再次弯身,将人一把抱起。
欢呼声再次炸响。
有人调侃道,“江大人这是心疼新娘子,连几步路也不舍得她走呢!”
江清越没理会这些善意的调侃,抱着人一路往新房走去,这么长的裙摆,又盖着盖头,人摔了怎么办。
他抱着林晓薇穿过重重院落,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看热闹的宾客。
武将家的亲眷最是会起哄,有人高声问,“江大人,新娘子重不重?”
江清越脚步不停,面不改色,“不重。”
“那抱紧些,别摔喽!”
满院哄笑,新房到了。
江清越将人稳稳放在床沿,竟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掌心还贴在她腰侧,隔着层层嫁衣,那温度清晰地透了进去。
喜娘忍着笑,递上喜秤,“新郎官,掀盖头了。”
江清越接过,指尖微微收紧。
盖头被慢慢掀起,那双眼睛,终于与他对上。
满室一静。
“哎呦喂!”
不知是谁家的小媳妇率先叫出声来,“县主这模样,我见犹怜!江大人,你前世修了多大的福!”
“不是浓妆,却比浓妆还好看!”
“素日听说县主在北地操劳,还当是铁娘子呢,原来生得这样秀气!”
“江大人,看呆了?说话呀!”
江清越举着那杆喜秤,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林晓薇脸上。
她今日妆淡,只扫了眉,点了唇,两靥薄薄一层胭脂,衬得眉眼愈发清透。
常年被燕北日光风霜照拂过的皮肤,不是京城贵女那种瓷白,是一种温润的、健康的颜色。
林晓薇饶是脸皮再厚,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唇角却轻轻弯起。
旁边有个爽利的将门夫人拍着腿笑,“得,咱们江大人这是魂儿被勾走了!还站着作甚,坐下说话呀!”
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喜娘上前,端上合卺酒。
林晓薇接过酒盏,垂眸抿了一口,那胭脂在杯沿印下淡淡一抹红。
接着,两人的发丝被喜娘灵巧地绾在一起,打了个永结同心的结。
“祝新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礼成。
宾客们还要闹,却被几个稳重的长辈拦住,“行了行了,新郎官还得出去敬酒呢,让人家小两口说句话!”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往外退,临走还不忘探头多看几眼。
“县主,江大人若欺负你,只管来告诉我,我替你骂他!”
“就你?江大人站那儿你腿都打颤!”
“胡、胡说!”
笑声渐渐远了。
门帘落下,新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清越还站着,林晓薇坐在床沿,仰头看他。
“看够了?”她轻声问。
他没有答,他只是弯下腰,极轻极轻地,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停留了很久。
他的唇离开她的眉心,额头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
“薇薇。”
“嗯。”
他唤了她一声,却没有下文。
只是想唤她。
窗外隐隐传来催促声,“江大人!该敬酒了!宾客们都等着呢!”
他充耳不闻。
林晓薇却红了脸,轻轻推了推他,“去吧。”
见他不动,她又推了推,“晚上还长着呢。”
江清越终于直起身,垂眸望着她,眼里有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等我回来。”
林晓薇不敢应声了,觉得自己刚刚说错了话,红着脸垂着头。
江清越难得见她如此娇态,又俯下身在她唇上轻啄一口,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脚步有些匆忙,可能是怕再不走,就真走不出去了。
新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青碧从外探进来一个脑袋。
只见自家姑娘坐在床沿傻笑。
“姑娘,是先卸妆还是先吃东西?”
林晓薇脑袋上还顶着一个极有分量的发冠,“先卸妆洗漱。”
丫鬟鱼贯而入伺候梳洗,她之前的大丫鬟青杏因着年龄到了,前两年被王雅许配给了府城栖梧雅居的账房。
后头的一等丫鬟青枝、青萝,二等丫鬟青叶、青芽,被秦嬷嬷调教了一段时日,如今跟着陪嫁来国公府。
青枝端着一盆温水进来,青萝是个爱打听的,她已经将燕归堂里外摸清楚了。
她上前帮着取发饰,嘴里还不停,“姑娘,青萝打听过了,燕归堂原来只有小厮,一个丫鬟都没有。
国公夫人去年到栖梧镇,看了咱伯府的屋舍后,将图纸要了来,按照薇蕖轩的布局,将燕归堂重新整修了一遍。”
林晓薇头上发冠取下,活动了一下脖子,听了青萝的话,这才仔细打量新房。
果然如她薇蕖轩一样,五间正房,东次间摆着架子床、妆台、衣柜,西次间为暖阁,一边的耳房改为洗漱间。
青萝又接着道,“不止正房一处,厢房还有手工室、木工室,国公夫人说了,就算姑娘不常住京城,该有的一样不能少。”
林晓薇不知道婆婆还准备了这些,心下感动,真是一个好的开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