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行人穿着厚厚的棉衣，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有妇人牵着孩子，孩子手里举着糖葫芦，吃得满脸都是糖渍。
有老汉背着手在肉摊前挑挑拣拣，嘴里念叨着“这块肥的留着炖肉”。
有年轻姑娘结伴而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家铺子的头花好看。
“仓廪实”三个字，从十多年前写在花灯上的愿望，变成了如今实实在在的日子。
自从有了高产棉花，棉袄、棉被、棉靴，这些东西从前是富户才用得起的，如今寻常百姓家也置办得起了。
“衣食足”三个字，虽然不敢说家家户户都达到了，但比起十年前，已经是天壤之别。
林晓薇收回目光，看着江清越，忽然问道，“那你当时写了什么？”
“我当时想看，你还故意遮挡来着！”林晓薇想起来，“藏得严严实实的，跟防贼似的。”
“我啊......”江清越声音低了几分，“我写了‘愿你所愿皆可成’。”
林晓薇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眨巴了两下，看着江清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清越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我只是没想到......我娘子的心愿这么大，实现起来有些辛苦。”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好像在说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可林晓薇知道，苦寒之地燕北和瘴疠之地岭南，要实现“仓廪实、衣食足”有多难。
十二年的光阴，从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到如今沉稳持重的一方大员，他从来不说辛苦，也从来不曾抱怨。
林晓薇低下头，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
冬日的风有些冷，他的手指修长而微凉。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江清越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她握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
她的眼眶有些红，嘴角却带着笑。
“怎么了？”江清越问道。
林晓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没说的是，如果说从先进方便的现代穿到这落后的异世界，有什么值得庆幸的话，就两点。
一是一家人整整齐齐过来了。
二是让她遇到了江清越这样一个，能理解尊重她，将她的愿望，当成是自己愿望在实现的人。
她何其有幸，就算没穿越，也不一定能遇上这样一个人。
前面，宁宁正蹲在一个摊位前，回头冲他们喊，“爹！娘！你们快来！”
林晓薇看着前面那三人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的江清越，忽然笑了。
“走吧。”她拉了拉他的手，“孩子在等我们。”
江清越点了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为她挡住熙攘的人群，护着她走到孩子们身边。
他们并没有看到，街道上，有个妇人正挎着篮子，失神地看着他们。
在镇子里逛了一圈，林晓薇又带孩子们去几个作坊转了转，将孩子的能量耗光，才带他们回伯爵府。
回到家，宁宁和正哥儿被爷奶、外公外婆抱在怀里没哄两下就睡着了。
就是林明瀚也累得够呛，嚷嚷着带孩子比练武还累！
夜里，大家围在炭盆边聊天，林晓薇将小番薯埋在碳灰里。
青碧还帮着埋栗子。
“青碧，少放些，多了找不着，时间久了要炸。”
青碧应是，没再往里放，而是跟林晓薇说起了，白日里在镇上见到的人。
“谁？高莹雅？那是谁？”林晓薇一脸懵，她不认识这人啊。
倒是一旁的王雅听到了，她想了想道，“嗐，就是大丫，她改名了。”
“大丫？！”
哦，林晓薇想起了自己曾经是“二丫”，又看了看旁边的“三丫、四丫、五丫......”
林晓荷三人瞬间就看懂了姐姐眼神里的意思。
林晓荷好奇道，“她不是嫁到县城了吗，今日怎么在镇上？”
青碧摇头，“今日在云酥斋门口，她看着县主发了很久的呆，等县主走了，她还站了好一会儿。”
提起大丫，林晓薇想起了“大伯”一家，“他们家如今怎样了？”
王雅还是知道一些的，“他们一家都改姓了，日子过得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高明海和明浩同年考上童生，之后只要开院试，他都去参考，不过一直名落孙山。”
高明海也就那个资质，不过高鹏不死心，请了名师教学。
如今一心死读书，不理庶务。
他当年为了退亲整得那死出，好人家姑娘都不愿意嫁给他。
最后高鹏在外县给他找了一个秀才之女。
成亲后生了两个孩子。
“倒是高明江，念了几年书，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早早就学起了经商，如今倒腾些小买卖，赚到了一些银子。”
林晓薇点头，高明江懂得及时止损，将来两兄弟分家，他至少有谋生的手段。
王雅接着说道，“大丫嫁给了县衙吴捕头的儿子，她丈夫后来接了她公公的班，不过不是捕头，就是普通捕快。
她嫁过去后，接连生了两个女儿，遭到了婆家的嫌弃。
直到前几年生了儿子，日子才好过起来。”
林晓芙接话道，“我听说，前几年她没生出儿子时，婆家都不怎么让她出门，也就生了儿子后，她又开始和娘家走动。
没想到今天还让你们碰上了。”
林晓莲摸着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上个月，她来找过我。”
大家的目光一下转向晓莲，想知道林大丫找她干嘛。
林晓莲看大家好奇，也不卖关子，“她小女儿如今七岁了，她想让小女儿上女学，便来找我问入女学的事宜。
她两个女儿在家不受宠，但比咱们小时候要好些。
她婆婆要脸面，想要孙子，但没有磋磨孙女。
而她......觉得让女儿有一技之长，哪怕认些字，也是好的。”
林晓薇挑眉，林大丫想让自己的女儿上女学？
看来是懂得靠人不如靠己的道理了。
大家提过一嘴，便将这一家人抛到脑后，毕竟，以后也不会再有瓜葛。
至于今日林大丫在街上发呆，林晓薇觉得和自己没啥关系，可能是许久未见，想起了从前的事。
事实也如她猜想的一般，林大丫今日看到林晓薇，发现十多年过去，她除了更显成熟雍容外，竟一点也没变。
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不错。
林晓薇有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夫君，有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仿佛命运对她格外优待。
而她，只能在角落里仰望她。
林大丫觉得，她的日子不应该是这样的，可......为什么过成这样了呢？
她不明白，她觉得自己也就这样了，但她想为两个女儿谋出路。
让她们能像女学里那些姑娘一样，读书识字，学一门手艺，将来不必靠任何人，自己就能站稳脚跟。
她做不到的，她的女儿们，或许可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