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越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接下来的两个月，燕北各州都动了起来。
官府的人，军中的人，全都动起来了。
那些藏在深山里的钉子，一颗一颗被拔出来。
有的抓了，有的死了，有的跑了。
江清越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春风吹过燕北大地，冰雪消融，田野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可江清越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书房里，他站在舆图前，望着那些标注着“已拔除”和“待查”的红点，已经站了很久。
林晓薇看他发了很久的呆，“还在想暗桩的事？”
江清越低低“嗯”了一声。
“抓了一批，跑了一批，还有一批可能藏在暗处没露头，可燕北这么大，总不能把每个村子都翻一遍。”
林晓薇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舆图，如今在行动的，不是衙门的人，就是江清云军中派出的人。
于是她开口道，“你想过让百姓帮忙吗？”
江清越转过头，看着她，“百姓帮忙？”
“对。”林晓薇道，“那些暗桩藏在民间，最清楚他们异常的，是身边的百姓。
谁家忽然多了生人，谁家夜里亮灯亮得晚，谁家男人说话口音不对......
这些，官府的人看不到，可邻里看得一清二楚。
就像这次发现这两人不对，不就是百姓告发的吗？”
江清越想到冯姓夫妻，如果不是他们跟江清越说了这两人的异常，他们躲在大行山山脚下，还真没人关注他们。
江清越目光微微一动，“你是说......让百姓告发？”
林晓薇点头，“不过，这里头有个问题，百姓不敢告发。”
江清越看着她，“怕报复？”
林晓薇分析道，“那些人藏在暗处，万一举报了没被抓，回头报复怎么办？
万一举报错了，官府追究怎么办？
这些顾虑不解决，再好的政策也没人敢用。”
江清越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怎么办？”
薇薇总有一些特别的想法，有时候思维快的他都跟不上。
特别是和岳父岳母、小舅子说话的时候。
她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是有想法了。
江清越是个“听劝”的，想听听她的建议。
林晓薇不知道他的想法，就是想让他把“朝阳群众”利用起来。
她走到案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第一，举报的方式要隐蔽。”
她指着第一个圈，“不能让人去衙门举报，那样太显眼，谁去了谁被盯上。
得设几个举报点，藏在不起眼的地方，比如合作社、医馆、杂货铺。
百姓去这些地方是常事，不扎眼。”
江清越点点头。
“第二，举报的内容要有区分。”
她又画了一个圈。
“分三等，一等是重大线索，比如发现藏匿兵器、发现北狄细作、发现有人密谋作乱，这种线索，一经查实，重赏。”
“二等是可疑线索，比如发现生人长时间逗留、发现有人行踪诡秘、发现与北狄有联系的痕迹，这种线索，查实后给中等赏钱，查不实也不追究。”
“三等是日常异常，比如某户人家忽然富了、某户人家忽然来了亲戚、某户人家说话口音不对，这种线索，只登记不追究，留作备用。”
江清越越听眼睛越亮。
“第三，举报的人要保密。”
林晓薇继续道，“登记的时候不用真名，只用编号，领赏的时候凭编号领，不见人。
这样，就算官府内部有人想查，也查不到是谁举报的。”
江清越点头。
林晓薇想了想，“还有一点，要立规矩，诬告反坐。”
她说，神色认真起来，“如果有人借机报复，诬告邻里，查实之后，按诬告的罪名重罚。
这样，既能防着有人浑水摸鱼，也能让百姓知道，官府不是让他们互相猜忌，而是让他们帮着护着这片地。”
江清越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林晓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江清越低声道，“薇薇，你这样厉害，我不想努力了”
林晓薇微愣，突然像小流氓似的，伸手轻佻地捏了捏他的脸，“可惜，你现在太黑了，不适合做小白脸。”
江清越......
他气笑了，轻咳一声，话题又转回正题上。
“你先歇息，我跟下面的人商量商量，看怎么推行最稳妥。”
林晓薇很有想法，但要如何落地，还需要细细琢磨。
他起身要走，又回来在她耳边轻声道，“等回来再伺候县主，微臣虽然现在黑了些，但伺候人的功夫没落下。”
说完，他逃也似的走出了房间。
林晓薇......男人，是不是婚后就开始骚话连篇了！
十日后，蔚州被选为试点，因为这里离边境近，暗桩多，试点效果明显。
蔚州城外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写得通俗易懂，没掉书袋，没引经据典，句句都是人能听懂的话。
“查北狄余孽，保燕北平安。
凡发现可疑人等、可疑行踪、可疑物件，皆可告发。
告发点：城内所有合作社、城东何记药铺、城北老郑家杂货铺。
告发方式：投匿名信，写清时间地点人物，不识字者，可口述，由告发点掌柜代写。
告发奖励：重大线索，赏银五十两，可疑线索，赏银十两，日常异常，赏银二两。
诬告反坐：若查实为诬告，按所告罪名反坐，严惩不贷。”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城门口就围了一大群人。
有识字的大声念着，念完了，人群里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五十两？真的假的？”
“告示上写着呢，能假？”
“可万一告发错了......”
“上头说了，日常异常，查不实不追究，重大线索才要查实了给钱。”
“那......我上个月好像看见村东头那户人家半夜有人进出......”
“那你赶紧去写啊！二两银子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蔚州往四周传。
有人观望，有人犹豫，有人悄悄去了告发点。
第一个月，蔚州收到了三十七条告发线索。
有的有用，有的没用。
有一条，查实了，是藏在山里的北狄暗桩，带着兵器，等着接应。
赏银五十两，给了那个匿名的告发人。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