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北迁燕北之民,不论男女,成人每人授口分田六亩,孩子每人三亩,多来一人,多分一份。”
“头三个月口粮、过冬柴火、一应农具,官府全额发放,不取分文。”
“新落户者集中安置,邻里互助,守望相助,遇事有人帮,受灾有人救。”
“燕北旧民,凡因战乱逃难离乡者,今愿归来,分地发粮与新人同,从前房产、田地,能证明者,优先返还。”
“寡妇再嫁,官府给嫁妆银二两,优先分地,免赋一年,合作社保留其位,来去自由。”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城门口又围了一大群人。
有识字的大声念着,念完了,人群里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按人头分?那我家七口人,能分多少?”
“你算算,成人六,孩子三......”
“那得有三十多亩?!”
“可不是!再种上林大人分发的高产新粮种,保准饿不了肚子!”
“还有,旧民回来,房子地还能还?”
“上头写着呢,能证明就优先返还。”
“那、那我二叔家从前就住这边,逃难去了南边,我得写信告诉他!”
“我也写!”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那里,盯着告示看了许久。
旁边有人问他,“老爷子,您看啥呢?”
老人声音沙哑,“我从前,就住这边,北狄人打过来那年,逃去了南边,十几年了......”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这上头说,能回来?”
“能!您老赶紧去登记!”
老人点点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县衙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有些驼,走得很慢,可他的步子,一步比一步稳。
那些从南边来的人,也开始动起来。
一封又一封信,从燕北往南边飞。
“二叔,这边真的能活,我分了三十亩地,官府发的粮够吃到开春,你过来吧。”
“三姐,合作社这边缺人手,你来了就有活干,别犹豫了。”
“娘,这边冷是冷,可饿不死人,您带着弟弟妹妹过来吧。”
信到了,人就开始动。
一个月后,云州城外的安置点又搭起了新的帐篷。
两个月后,那些帐篷变成了土坯房。
三个月后,那些土坯房外面,开始升起袅袅炊烟。
江清越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些炊烟,久久没有说话。
林晓薇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越来越多了。”
江清越低低“嗯”了一声,“去年这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林晓薇笑了笑,“明年这时候,说不定就成村子了。”
江清越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染成暖暖的金色。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薇薇。”
“嗯?”
“谢谢你。”
林晓薇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谢我做什么?”
江清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小两口下方的土坯房中,有一家人正回到屋中。
这家人,正是那次他们在羊肉馆碰到的一家四口。
男主人叫王祥,他们一家四口流落至蔚州,听说云州那边新开了屯田,招人手。
可怎么去、找谁、去了能干啥,他们一概不知。
只隐约听人说,往北走就对了。
他们就一直往北走。
走到云州的时候,身上最后几个铜板都花光了。
那天傍晚,他们站在一家羊肉店门口,又冷又饿。
二牛饿得直哭,柳氏蹲在地上哄他,大牛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祥低着头,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们遇到了江大人。
第二天,他们去了城西劝农司。
那位姓刘的司务看了他们的路引,什么都没多问,就给登了记。
先让他们在安置点住下,过了几天就给他们分地。
“王祥,四口人,成人三个,孩子一个。”
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运气好,江大人新出了章程,成人每人分六亩地,孩子每人三亩。
你们家四口人,能分二十一亩。”
王祥愣住了,“二十一亩?”
“对。”刘司务点点头,“地不多,但这边有高产粮种,红薯土豆,一亩能顶过去几亩。
种好了,养活一家老小不成问题。”
他在簿子上写了什么,又道,“头三个月的口粮、过冬的柴火、一应农具,官府发放。
这段时间你们跟着盖自己要住的土坯房,开春了再去认地。”
柳氏在旁边听着,眼眶又红了。
她拉了拉王祥的袖子,小声说,“他爹,咱们、咱们这回,是真的有地方落脚了?”
王祥没有说话,他只是朝刘司务深深鞠了一躬。
之后父子俩去盖房子,柳氏去合作社领手工活,连二牛也能帮上忙。
之后便搬到了土坯房中,不大,但能遮风挡雨。
炕烧得热乎乎的,二牛头一回睡上热炕,高兴得直打滚。
过了些日子,城里办起了培训班,教人种那些新庄稼。
大牛消息灵通,第一个跑去打听,回来跟他爹说,“爹,是那位林大人亲自教!种红薯、种土豆、种玉米!咱们去听听吧!”
王祥想了想,他虽然是老把式了,但这些新粮种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种,于是就去报名参加培训班。
那天一早,王祥带着大牛去了。
培训班设在城西一间大屋子里,烧着热炕,能坐三四十个人。
他们到得不早不晚,找了个角落坐下。
人渐渐坐满了。
快到开讲的时候,门帘一掀,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穿着半旧的棉袍,手里拿着一卷纸。
王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顿了一下。
这人他不认识,却觉得面熟得很,尤其是那双眼睛的轮廓,那微微弯起的弧度,他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大概是在哪儿见过吧。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林长松已经开始讲了。
“今天先说红薯,这东西,好活,不挑地,坡地沙地都能种。
最关键的是产量高,一亩地,种好了,能收两千斤往上。”
屋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王祥也愣住了,两千斤?!
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高的产量。
林长松开始讲红薯的种法,育苗、扦插、翻藤、收获。
他讲得很细,什么时候做什么,怎么做,都说得清清楚楚。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