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给她端上一杯热茶,钱婉儿也不去喝。
在王雅的询问下,她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她确实是梨花巷馄饨摊主的女儿,爹娘在云州城摆摊子二十年。
钱婉儿从小在摊边长大,帮着洗碗端碗,长到十五岁,出落得水灵灵的。
钱家父母心眼活泛,一心想给女儿寻个富贵人家。
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来吃馄饨,他们总要凑上去多聊几句,话里话外透着“我家姑娘还没许人家”的意思。
可惜那些人家都只是笑笑,从没人当真。
直到去年,苏家二公子来吃了一回馄饨。
苏家是云州的老户,祖上出过举人,如今虽败落了,还剩几间铺子撑着门面。
二公子苏文才二十出头,读书不成,做生意不成,整日在街上游手好闲,仗着苏家的名头混日子。
他已经娶妻,小妾、通房更是不少,而且苏文才平时看着还行,喝多了酒就爱打人。
他看见钱婉儿的第一眼,眼睛就直了。
钱母觉得女儿生得漂亮,做妾太可惜,一方面吊着苏二公子,一方面待价而沽。
钱二公子时常会来馄饨摊,总要言语调戏,让钱婉儿不堪其扰。
钱母觉得这样下去坏了女儿的名声,便开口要了五十两银子,将她卖给苏二公子。
今日天还没亮,钱婉儿就被娘从被窝里拽起来。
“快穿衣裳,梳头。”
钱婉儿心里一沉,“娘,干啥?”
钱母不看她,手里翻着一件红袄,是前几天刚做的。
“今儿是好日子,苏家来接人。”
钱婉儿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娘!我不要做妾!”
钱母按着她坐下,开始给她梳头,声音硬邦邦的。
“不去也得去,钱都收了,你让娘退回去?”
钱婉儿挣扎着站起来,“那你就退!”
钱母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你给我消停点!苏家是正经人家,你跟了二公子哪怕做妾,吃穿也不用发愁。
爹娘养你十五年,也该你回报了。”
钱婉儿捂着脸,眼泪扑簌簌地掉。
她还想跑,但门被钱父从外头锁上了。
天亮了,苏文才带着一顶小轿来了。
正常娶妾他是不会亲自来接的,但他非常喜欢钱婉儿,怕中间出了差错,就跟着来了一趟。
钱婉儿被两个婆子架出来,塞进轿里。
轿子抬起来,往前走。
钱婉儿在轿里,浑身发抖。
她想起苏文才那些眼神,想起他每次来馄饨摊时那副黏腻的样子,想起馄饨摊上有人说起,苏文才喝了酒往死里打人,有一次在外头酒楼,就将自己一个妾室打得只剩一口气......
她不能去。
不能去那个火坑。
轿子走到半路,经过一条巷子。
巷子窄,轿夫放慢了脚步。
钱婉儿掀开轿帘,看见旁边有个岔路。
她没多想,一头撞开轿门,冲了出去。
如此,才碰上了要去买烤包子的江清越。
柳氏听完钱婉儿的事,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钱家父母为了钱,做出让女儿去给这样一个人为妾的事。
难道他们不知道女儿会有怎样的下场吗?
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对方给的多。
说了这么多话,钱婉儿口干舌燥,她捧起茶杯,小心抿了一口。
林晓薇这才开口,“我夫君跟你说了吧?两条路。”
钱婉儿点头。
林晓薇问道,“那你想好要选哪条了吗?”
钱婉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晓薇,“民女……民女想问县主一个问题。”
林晓薇点点头,“你说。”
钱婉儿抿了抿嘴唇,“如果民女选嫁人,县主会给民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林晓薇看了江清越一眼,然后转回头,“军中兵士,没成过亲的,人品端正的。
你想嫁,可以先相看,相中了再定,不是硬塞给你。”
军中有大把没成亲的小伙,想要嫁个如意郎君,不要太容易。
可以站成排让钱婉儿选。
钱婉儿又问,“那如果民女选做工呢?”
林晓薇说,“合作社那边有女工,做缝补浆洗的活儿,也有绣坊,看你手巧不巧。
包吃住,月钱按活计算,多劳多得,你干得好,往后还能当小组长,管着别人。”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管选哪条,都有人教,有人管,没人欺负你。”
钱婉儿听着这些话,眼眶慢慢红了。
半晌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晓薇,“县主,民女选做工。”
林晓薇看着她,眼里有笑意,“为什么?”
钱婉儿认真道,“民女不想靠别人活。”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涩,“民女爹娘,把民女当物件,卖了换钱。
民女要是嫁人,就算嫁的是好人,那也是靠男人活。
民女想......想自己活一回。”
林晓薇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好,那就自己活一回。”
她转头对青萝道,“送她去合作社,交给孙嫂子,就说我说的,让她从学徒做起,好好教。”
青萝应了,领着钱婉儿往外走。
钱婉儿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她看着林晓薇,又看看江清越,然后深深行了一礼。
“民女记着大人和县主的恩情。”
林晓薇摇头,“不是恩情,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钱婉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她今天,第一个笑容。
这姑娘不笑的时候,只觉清秀,但笑起来的时候,梨涡浅浅,让人眼前一亮。
难怪那苏家二公子愿意花五十两纳妾。
可这漂亮的容貌,却变成了钱父钱母手中的筹码。
如今林晓薇将她安置在合作社,只要他们夫妻在燕北一天,就无人敢动她。
可这还不够,如果想要彻底摆脱那样的父母,怕是后头还有的纠缠。
柳氏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姑娘,轻轻叹了一口气。
想起那个杀千刀的丁三爷,当年自己年轻有几分姿色,被丁三爷看中,想强纳为妾,一家人才迫不得已逃离南安府。
那些逼良为妾的人,都该下地狱!
厅里几人不知柳氏所想,江清越就是来给娘子送烤包子的。
现在事情处理完了,看薇薇有人陪着用午膳,就到前头忙去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