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空气里渐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江清云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凑近了些。
贺兰雪没有躲,只是抬眸看着他。
“今晚......”江清云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哄人,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贺兰雪忽然想起什么,身子微微一僵。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轻轻推了一下。
江清云一愣,停了下来。
“等一下。”贺兰雪的声音清醒了许多,从方才那点朦胧里抽身出来。
她看着江清云那副极力忍耐又一脸困惑的表情,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她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轻轻引着往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江清云先是没反应过来,手指触到那片柔软时还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
他愣住了。
那片原本平坦的小腹,此刻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弧度,虽不明显,却实实在在。
他的手掌覆在上面,能感受到那不同于以往的温热和柔软,还有某种他说不清却莫名心颤的东西。
江清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贺兰雪的脸,再看看自己的手,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贺兰雪看着他那一脸呆滞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傻了?”
江清云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这是......”
“四个多月了。”贺兰雪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去年冬天,山洞里那晚。”
江清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当然记得去年冬天。
他记得她的体温,记得她咬着他肩膀时的闷哼,记得两人的抵死缠绵。
第二天她却头也不回地走了,之后整整躲了他三个月。
“你......”江清云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喜又慌,“你有了孩子,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贺兰雪挑眉看他,“说你江大将军办事利索,一次就中了?”
江清云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你躲着我干什么?”
“谁躲着你了?我忙得很。”
“我托人送的东西,你怎么都退回来了?”
“不喜欢。”
江青云想了想,“那......我送你一匹汗血宝马?你不是喜欢好马吗?”
贺兰雪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怀着孕,骑不了。”
江清云一愣,觉得自己有些傻。
他一把将贺兰雪搂进怀里,又猛然想起她肚子里的孩子,赶紧松了松力道,小心翼翼地揽着,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贺兰雪。”他低头看着她,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声音也哑得不像话,“我要当爹了?”
贺兰雪被他那傻乎乎的表情逗得又想笑又心软,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你是大将军,这点事都算不明白?”
“算不明白,算不明白。”江清云笑得合不拢嘴,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小心翼翼地摸着,像是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粗粝的掌心贴着那片柔软,他只觉得心口涨得发疼。
“这是我,最得意的战功。”他哑着嗓子说。
贺兰雪怔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燕北的大将军,沙场上的杀神,此刻眼眶红红的,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又哭又笑的,丑死了。
可她的鼻子也莫名有些发酸。
“行了。”她别过脸,声音却软得不像自己,“睡吧。”
“哎。”江清云应了一声,却舍不得动,就那么搂着她,大手贴在她的肚子上,不肯挪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说,是儿子还是闺女?”
“不知道。”
“最好是闺女,像你。”他想了想,又摇头,“还是儿子吧,儿子好养活。”
他一个嘟嘟囔囔念叨,贺兰雪轻咳了一声,手指在他宽阔的胸膛画着圈圈。
“我说江大将军,这可是洞房夜......”
江清云刚刚因为得知自己要当爹而压下的一些想法,被这个“妖精”这么一撩拨,顿时......
“你、你身子不便......”
“可是大夫说了,胎像稳定后,可以轻些......呜......”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烛火跳了跳。
天上的月亮害羞地躲了起来。
喜宴散时,月亮已经爬到了中天。
将军府前院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
江清越站在廊下,扫了一眼院中的景象,微微摇头。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衣裳齐整,发丝一丝不乱,整个人与周遭的狼藉格格不入,今夜他滴酒未沾。
“大人。”亲卫统领顾平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城防那边一切如常,三班轮值的人都已经到位。
按大将军的吩咐,当值人员一个没动,预备营的兄弟们也都警醒着,随时可以调动。”
江清越点点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北边黑沉沉的天际。
“北边哨所可有消息?”
“暂时没有,将军事先安排了三班,一班喝喜酒,一班当值,一班预备。
当值的兄弟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说是‘将军大喜,咱们更得盯紧了,不能让北狄人坏了喜气’。”
江清越闻言,嘴角微微翘了翘。
大哥治军严明,今日这满院的醉汉,看着热闹,实则底下的防线一丝都没松动。
“让当值的兄弟们警醒些。”他放下茶盏,声音平静,“下半夜最容易出事。”
“是。”
顾平刚要走,又被江清越叫住了,“东跨院那边,可安排人守着了?”
他爹娘在燕北,江清越怕北狄人会来搞事。
顾平回道,“安排了,大将军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现在已经睡下了。”
江清越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北边传来一声隐隐约约的号角声。
那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寻常人根本听不见。
但江清越在燕北待了这么多年,对那个方向的声音格外敏感。
他脸色微微一变。
顾平也听见了,猛地抬头,“大人,那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