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林明瀚追蝴蝶追累了，跑回来扑进王雅怀里要水喝。
王雅给他擦了擦汗，把水囊递给他，嘴里念叨着，“慢点喝，别呛着。”
林明瀚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又跑了。
林晓薇走过来，在江清越身边坐下，看了林明浩一眼，“你俩聊什么呢？”
江清越道，“明浩在跟我讲，怎么对付那些闹事的人。”
林晓薇笑了，“那他讲得怎么样？”
江清越点点头，“有几分意思。”
林明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姐夫，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江清越看着他。
林明浩道，“书上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可我看姐夫做事，有时候用的手段，似乎......”
他说到一半，顿住了。
江清越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似乎是小人的手段？”
林明浩不好意思地点头。
江清越沉默了一瞬，“你读书多，我问你，诸葛亮七擒孟获，是君子还是小人？”
林明浩愣住了。
江清越道，“他若真君子，擒了就该杀，何必七擒七纵？
他七擒七纵，是恩威并施，是让孟获心服口服，是让南人再不敢反。”
他顿了顿又道，“手段只是手段，用在哪里，才是关键。
若用手段护百姓、保社稷，那就是好手段。
若用手段欺压良善、中饱私囊，那才是小人。”
他看着林明浩，目光沉静。
“你是伯府长子，往后这家业，是要你来担的。
你姐姐、你弟弟、你爹娘，都要靠你护着。
光会读书不行，光心善也不行，得有勇有谋，得能看得清人心，得能用得了手段。”
林明浩听着，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道，“姐夫，我懂了。”
江清越点点头，“懂就好。”
山坡下，林明瀚又追着一只兔子跑远了，笑声被风送上来，脆生生的。
眼看着他追兔子跑得太快摔倒了。
林明瀚有一瞬间的懵，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林明浩见状，笑着跑过去将他扶起。
林晓薇靠在江清越肩上，轻声道，“谢谢你教导明浩。”
这句话她其实很早就想说了。
她这弟弟什么性子，林晓薇当然知道。
书读得好，人也不笨，可就是太单纯。
前世是个书呆子，穿越过来这几年，虽说见识多了些，骨子里还是那个只信“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少年。
江清越也非常了解。
所以早在山阳县时，江清越就有意无意灌输了许多，这个朝代世家子应有的心计和手腕。
他从不跟林明浩讲大道理，只是时不时点一句，有时候是看人，有时候是论事，有时候只是随口一说。
林明浩听进去多少，她不知道。
但今日那些话，她知道弟弟听进去了。
江清越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不怪我就好，他也不小了，我在他这年纪，已经懂得怎么跟人周旋了。”
林晓薇知道他说的是江家落难那些年。
那些年教会他的东西，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
“不怪你，这又不是童话世界。”
江清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童话世界？
他听过这个词，薇薇哄明瀚睡觉时，她会讲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她说，这叫“童话”。
他当时想，那不是童话，那是故事。
“你说得对。”他把她揽得更紧些，“早些戳破，比晚些好。”
林晓薇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望着远处。
山坡下，林明瀚还在追那只兔子。
追不上，气得跺脚，嘴里嘟囔着什么。
林明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弯腰在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朝兔子跑的方向扔去。
没砸中，但兔子被惊了一下，拐了个弯。
林明瀚趁机冲上去，扑了个空，滚了一身泥。
林明浩笑了。
林明瀚爬起来，追着哥哥要打。
两个人在坡下你追我赶，跑成一团。
王雅在那边喊，“慢点跑！摔了怎么办！”
林长松摆摆手，“让他们跑，摔了也没事。”
林晓薇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
她忽然想起那年刚穿越过来，林明浩还是个六岁的孩子，给他买书，他捧着能看一整天，连饭都忘了吃。
林明瀚感觉才出生没多久，现在已经能满地跑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王雅招呼大家过来吃东西。
一家人围坐在毡布边，吃着点心，说着闲话。
林明瀚叽叽喳喳讲他追兔子的英勇事迹，把大家都逗笑了。
林明浩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嘴角也弯起来。
吃过东西后，林明瀚又闲不住了，想到坡下看看。
大家是出来踏青的，也就跟着一起往坡下走。
坡下的田地里，二牛今日难得休沐，一大早就跟着爹和大哥下地了。
他扛着把小锄头，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被大牛笑话了好几次。
“二牛，你那锄头是锄草还是锄地？”
二牛不服气，“我力气留着待会儿使！大哥懂什么！”
大牛骂了句“臭小子”，自顾自往前走。
王祥扛着锄头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两个儿子，嘴角带着笑。
这块地他们一家三口伺候了快两个月了，红薯苗已经长到一拃高，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爹，咱今天干啥活？”二牛追上来问。
“锄草。”王祥道，“再把地里的石头捡一捡。”
二牛“哦”了一声，跟着爹往地里走。
到了地头，他忽然愣住了，“爹，那边有人！”
王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见旁边的地里站着几个人。
其中有几人看着有些眼熟。
二牛已经叫出声来，“明瀚弟弟！”
那边，林明瀚听见喊声转过头来，愣了一下，随即蹦起来。
“二牛哥哥！”
两个小家伙隔着田埂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朝对方冲过去。
像失散多年的“兄弟”重逢。
“你怎么在这儿！”二牛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
“我来玩！”林明瀚理直气壮道，“你呢？”
“我帮我爹干活！”
“干活？”林明瀚眨眨眼睛，看了看二牛手里的小锄头，“这个好玩吗？”
“不好玩。”二牛诚实地说，“累。”
林明瀚想了想，回头朝那边喊，“姐夫！我能帮二牛干活吗？”
远处传来江清越低低的笑声，然后是林晓薇的声音，“去吧，别捣乱就行。”
林明瀚欢呼一声，跟着二牛往地里跑。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