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薇醒来的时候，已经深夜。
屋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染出一小片暖意。
她动了动，觉得使不上劲，身子也不是很舒服。
但脑子慢慢清醒过来，想起白天的事——宁宁出生了。
她下意识往身边摸去，空的。
心里一慌，正要开口，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醒了？”
是江清越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
林晓薇转头，看见他坐在床边，正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衣裳还是白天那身，有些皱巴。
“你一直在这儿？”她的声音也有些哑。
江清越点点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嗯。”
林晓薇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疲惫却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成一团，“宁宁呢？”
江清越道，“奶娘抱着，在隔壁，睡得好好的。”
林晓薇松了口气。
江清越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扶着她慢慢喝了几口。
温水入喉，整个人都舒服了些。
林晓薇靠回枕头上，看着他，“孩子你看了吗？”
江清越点头，“看了。”
林晓薇眼睛亮亮的，“好看吗？”
江清越想了想，认真道，“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太太。”
林晓薇噗嗤笑了。
笑着笑着，又瞪他，“你才像小老太太！”
江清越也笑了，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是，都像，但好看。”
林晓薇看着他，心里满满当当的。
她现在能理解她爹娘的心情了，她爹娘在生下林明瀚后，才觉得自己与这个异时空，有了真正的牵连。
想到此，林晓薇在想，那林明浩要怎么办？
他才14岁，要等他生孩子，还要过好多年呢。
“饿了吧，小厨房里煨着粥，就等你醒来。”
林晓薇点头，荷叶糯米鸡再顶饿，到现在也消化完了。
外头青萝几个丫鬟听到屋里的动静时，就已经去小厨房提月子餐了。
两人没说几句话，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江清越轻声应道，“进。”
青碧进来搬了张小几放到床上，很快吃食就摆好了。
因为是大晚上，又是第一顿，所以都是清淡、好克化的食物。
数量多分量少，林晓薇埋头将东西都吃完了。
小几撤下后，江清越亲自伺候娘子擦脸擦手。
林晓薇靠在枕头上，精神比刚醒时好了许多。
虽然还有些累，但也不能吃了就睡。
她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江清越，“言礼。”
“嗯？”
林晓薇眼里带着笑意，“我听说，有人从知道我怀孕开始，就捧着一本《说文解字》在研究？”
江清越愣了一下，表情有那么一些不自然。
林晓薇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怎么样？研究了大半年，学问做出来了吗？”
江清越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做出来了，不过要你来确定。”
林晓薇挑眉，“做出来了？那拿出来看看。”
江清越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她。
那册子不大，但厚厚的一本，边角都翻得起毛了。
林晓薇接过来，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字，写得工工整整。
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而且全是女孩名。
林晓薇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江清越。
江清越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看着旁边的墙。
“你......”林晓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清越解释道，“你肚子圆，大家都说会是闺女的时候，我就开始想闺女的名字了。”
林晓薇低头看着那本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个名字下面，都写着出处、含义，有的还标着圈圈，像是筛选过的。
“江舒月......”她轻声念，“舒月，舒心明月，出自哪里？”
江清越说，“谢庄《月赋》——‘舒月澄明’。”
翻到下一页，“江予安......予，给予，安，平安，这是你自己想的？”
江清越点点头。
她翻到最后，发现有一页折着角。
翻开一看，是三个名字，每个名字下面画了三道圈。
江舒月。
江予安。
江若初。
林晓薇指着那三个名字，“这三个，是你最满意的？”
“舒月好听，寓意也好，但‘月’与你名字中的‘越’同音，不合适。”
江清越面上有一瞬的怔愣，显然当时取名字的时候，是真没将自己的名字考虑在里面。
林晓薇被他这副呆样逗笑，“是不是以为自己还叫‘韩言礼’。”
江清越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如今大家称呼他“江大人”，身边亲近的人叫他“言礼”。
江清越这个名字，反倒是最少称呼的。
所以，江舒月就这么被排除出去了。
另外两个名字，林晓薇更偏向于“江予安”，小名还是叫“宁宁”，与名字中的安，也算呼应。
林晓薇抬头问他，“你最喜欢哪个？”
江清越，“都喜欢。”
林晓薇瞪他。
江清越只好认真想了想，指着中间那个，“江予安。”
林晓薇问，“为什么？”
江清越说，“予安，我只愿咱们的孩子，岁岁平安。”
在得知薇薇怀孕的时候，他有过很多想法。
男孩儿希望他长大建功立业，女孩儿希望她长大如她娘亲一般聪慧有作为。
但在经历薇薇被北狄人掳走的事情后，江清越唯一的想法便是——平安。
唯愿薇薇和他们的孩子平安。
林晓薇轻声念了一遍，“江予安。”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清越，“好，就叫江予安。”
江清越也笑了。
定下名字，林晓薇忽然说，“我想看看宁宁。”
江清越点头，“你刚醒，别动，我去抱来。”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出去。
不一会儿，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回来。
江清越在床边坐下，把襁褓轻轻放在林晓薇身边。
林晓薇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红红的，皱皱的，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嘟着。
丑丑的，目前看来，根本不知道像谁。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小脸蛋。
软得让人心颤。
“予安......”她轻声喊，“娘的小予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