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持一对短刀,人未到,刀先至,直取乌格握刀的手腕。
乌格被迫松开林晓薇,挥刀格挡。
林晓薇踉跄着往旁边倒去。
刀疤脸脸色大变,伸手去抓她。
但他的手刚伸出去,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正中他手边的山石,火星四溅。
刀疤脸猛地回头。
山下,江清云手持长弓,正稳稳地站在火光里。
三年前也是这样,江家父子如同杀神,所到之处,北狄军大败!
“别动。”江清云又抽搭上了一支箭,“再动一下,下一箭射的就是你的手。”
刀疤脸僵住了。
与此同时,江清越动了。
他在乌格被海东青逼退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往前冲。
乌格刚挡开贺兰雪的刀,余光瞥见江清越冲过来,想转身去抓林晓薇,但已经晚了。
江清越一把将林晓薇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同时反手一刀,逼退扑上来的乌格。
“薇薇!”江清越紧张道,“有没有事?”
林晓薇在他怀里,摇摇头,喘着气说,“没事......我没事......”
乌格还想冲上来,贺兰雪已经挡在他面前,双刀舞成一片雪光,逼得他连连后退。
山下,士兵们举着火把涌上来,将整个山坳围得水泄不通。
刀疤脸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已经没有再拔出来的必要了。
他输了。
乌格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挣扎叫骂,用北狄话喊着什么。
刀疤脸没有反抗。
他站在原地,看着被江清越护在怀里的林晓薇,忽然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林晓薇从江清越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真的,也是拖延时间。”
刀疤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解脱。
士兵冲上来,把他按倒在地。
他没有挣扎。
江清越抱着林晓薇,一刻也不肯松手。
林晓薇的手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言礼。”她轻轻喊他。
“嗯?”
“我真的没事。”
江清越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能感受到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贺兰雪走过来,看林晓薇勉励支撑,便道,“行了行了,回去再抱,这儿冷,薇薇不能冻着。”
江清越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林晓薇。
她的脸有点白,嘴唇也有点发青。
夜里的山风,太冷了。
他用披风把她裹紧,将她小心抱起。
贺兰雪收刀入鞘,看了眼被押走的北狄人,又看看被江清越抱在怀里的林晓薇,快步上前。
“先去最近的贺兰家驻点,让薇薇吃些东西,梳洗一下。”
她压低声音对江清越说,“这儿离我家一个猎庄不远,半个时辰能到,她受凉了,不能这么一路颠回云州。”
江清越低头看怀中的妻子。
林晓薇闭着眼睛,脸色有些白,嘴唇也还泛着淡淡的青。
但她听见了贺兰雪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哑着声音道,“多谢雪姐姐。”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江清越心上,却沉甸甸的。
贺兰雪看着她这样,眼眶也有些发酸,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朝自己的马走去。
“我去安排。”她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江清越一眼,“你们慢慢来。”
马蹄声响起,贺兰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江清云从后面走上来,看看弟弟,又看看他怀里的林晓薇,低声道,“这儿我来善后,你先带她走。”
江清越点点头,抱着林晓薇往山下走。
山下停着一辆马车,是贺兰雪让人从驻点赶来的,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还备了热水和干粮。
江清越把林晓薇抱上车,对赶车的人说,“慢些行,遇到颠簸的路就绕开。”
赶车的是贺兰家的老把式,闻言点点头,“大人放心,这条路我熟,保准稳当。”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晕昏黄,随着马车轻轻晃动。
江清越还是紧紧地抱着林晓薇,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披风把她裹了一层又一层。
他低下头,一下一下亲吻她的额头。
眉毛,眼睛,鼻尖,脸颊。
每一寸都亲过,像是要确认她还在,还是热的,还是活的。
林晓薇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她感觉到他的唇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知道他在怕。
她也在怕。
但她不敢睁眼。
一睁眼,刚才那一幕幕就会涌上来。
那把刀架在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好像还留在皮肤上。
乌格凶狠的眼神,刀疤脸复杂的目光,还有,还有那四个侍卫。
他们拼死挡在她面前的样子。
他们倒下时的声音。
他们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林晓薇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她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江清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知道她问的是谁。
“青碧重伤。”他的声音很低,“四个侍卫……都没了。”
林晓薇闭着眼睛,但泪水还是涌了出来。
无声地滑落,滴进江清越的脖颈里。
烫得他心里一缩。
江清越把她抱得更紧了,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那样。
“青碧会没事的,大夫说她底子好,能撑过来,那四个侍卫……”
他顿了顿。
“我也会吩咐,厚待他们的家人,抚恤金,田地,以后孩子读书……能安排的,我都安排。”
林晓薇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江清越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他知道她在经历什么。
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为她而死。
第一次直面这样血淋淋的场面。
她再聪明,再镇定,再能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冷静地和北狄人周旋,她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姑娘。
她也会怕。
也会疼。
也会在事情过去之后,被后怕和愧疚淹没。
江清越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什么话都没再说。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