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前的动静，隐隐约约传到了内院。
林晓芙在姐姐门前守着，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内间林晓薇也都收拾好了，窗外礼乐渐近，阳光铺满庭院。
她起身，凤冠加顶，霞帔委地。
林晓荷为她系上盘扣，林晓莲为她理好裙摆。
贺兰雪远远倚着窗，没有近前，却一瞬不瞬地望着。
王雅拿起红盖头，到了此刻，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晓薇握住娘的手，将它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娘，我很好。”她说，“往后会更好。”
盖头落下，红雾盈眼。
江清越就这样一路来到了二门前。
门内传出少女们清脆的笑声和刻意压低的叽喳，显然“关卡”已设好。
江五在旁攥着喜钱袋子，准备拿钱开路。
江清越却笑了。
他上前一步，叩门。
“江清越，前来迎娶林氏晓薇。”
门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林晓芙的声音最亮，“江大人，想娶我姐姐，可没那么容易！先答三题！”
第一题，是女学孩子们拟的农谚。
江清越答得滴水不漏。
第二题，是林晓荷代表纺织坊出的织机术语。
江清越竟也答上来了，他在燕北见过晓薇改良织机，那日她在烛火下画图纸的模样，他至今记得。
门内沉默片刻，林晓芙嘀咕，“姐夫怎么什么都知道……”
第三题，是贺兰雪出的。
她没露面，声音隔着门懒洋洋传来，“草原上有两条路，一条近，三月有沼泽，一条远，四季通途，走哪条？”
江清越微微挑眉，“走第三条。”
“哪来的第三条？”
“贺兰姑娘愿带路的那条。”
门内静了一瞬，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贺兰雪“啧”了一声，听不出是恼还是乐，只道，“算你过关。”
江五一听，赶紧顺着门缝往里塞了不少荷包。
等里头人人有份后，大门轰然洞开。
江清越一路行至闺房，只看见满室红影中，一袭嫁衣端然静坐，凤冠流苏低垂如烟。
他稳了稳心情上前，伸手握住林晓薇的玉手。
“薇薇，我来接你了！”
握住她的手时，还有些颤抖，也不知他是紧张还是激动。
林晓薇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江清越心中欢喜不已，将红绸递到她手上。
林晓薇在喜娘的搀扶下，来到前厅拜别父母。
满堂喜庆，林长松与王雅此时已端坐在高堂，族中长辈分立两侧。
她盖着红盖头，看不清父母的脸。
“爹，娘，女儿出嫁了。”
此时，林晓薇有了真实出嫁的感觉，她要成家了，在这个时代组建了自己家庭。
林长松没有多言，他只是望着那一身嫁衣的女儿，喉头滚动半晌，终究只沉沉应了一声，“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旁观礼的人都听清，“林家虽是新贵，却也人口齐整，往后无论何时，伯府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王雅用帕子轻按眼角，笑道，“好了，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作甚。”
她抬手，替女儿理了理本就平整的霞帔，“往后便是江家妇了，当知进退、明事理。
但也不必事事委曲求全，你还有爹，还有娘，还有两个弟弟。”
江清越在旁边立即表态，“岳父岳母放心，言礼定不会委屈了薇薇。”
两人端端正正地叩下头去，三拜毕，起身。
林明浩这才站在林晓薇面前微微蹲身。
虽然他才十二岁，但因为长年习武，肩背宽阔，身量也高，可以背姐姐出嫁了。
林明瀚看哥哥要背着姐姐走，急着要上前帮忙，被林长松一把抱住了。
林明浩背地很稳当，一步步往大门行去。
送姐姐出嫁这件事，是林明浩小的时候，就知道要肩负的责任。
只是他没想到，在现代没完成的事，在古代完成了。
他心中不舍，对姐姐道，“姐，虽然我现在不如姐夫厉害，但是，如果姐夫或者姐夫家给姐姐气受，你尽管回家，弟弟一定会为你出头。”
他也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厉害，以后，不管是姐夫家里，还是京城的任何一户人家，都不敢小瞧了姐姐去。
林晓薇欣慰地笑了，“姐姐记住了。”
林明浩已经从一个“小书呆子”，长成了一个有责任担当的男子汉，她没有什么可嘱咐的。
江清越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心中想着：想替你姐姐出头，小子，你没那个机会，我自己娘子我会护不住？！
林明瀚看着姐姐越走越远，这才着急起来。
扭着身子问抱着他的爹爹。
“爹爹，姐姐要去哪儿？”
林长松轻拍儿子后背，“去你姐夫家。”
“那我能去姐夫家玩吗？”
“能，就是你江伯伯家，你之前不是老去玩吗。”
听是江伯伯家，林明瀚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爹娘呢？也去吗？”
“去，过完年，咱们都去燕北，爹种地，娘管家，你和哥哥读书，姐姐和姐夫也都在那儿。”
林明瀚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消化这一大串信息。
最后他得出结论，“那姐姐根本没嫁远嘛！”
他响亮地说，小脸上满是“大人真奇怪”的困惑，从这到江伯伯家，就是他这个小短腿，也只要半刻钟。
满堂终于绷不住了，笑声四起。
新人出府时，安业伯府门前已围得水泄不通。
京城百姓爱看热闹，更爱看嫁妆。
两府联姻，林家又是新贵，这嫁妆数目早被好事者打听得七七八八，可亲眼看见，仍是觉得林家心疼女儿。
这可是按照县主品级的顶格数量，一百五十八抬。
且不是虚数，是实打实一百五十八抬。
每一抬都由两个壮汉抬着，压得扁担弯成满弓，落地时青石板都震三震。
最惊人的是第一抬。
明黄绸缎覆顶，紫檀托架，正中端端正正摆着两样御赐之物，一柄玉如意，一架四季屏风。
正是中秋宫宴上皇帝与皇后亲口所赏。
箱笼两侧各插一面小金旗，左书“御赏”，右书“添妆”。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