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了两天，第三天傍晚，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城堡门口。
黛菲从马车里走下来，抬头看着那座她从小长大的城堡，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晚之后，她再没回来过。
她在学校的宿舍里躲了两天，白天睡觉，晚上请假，在宿舍躺着摆烂。
她以为自己能躲过去，以为时间久了，那些念头就会慢慢淡去，但并没有。
那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着她，白天黑夜，醒着睡着，怎么也甩不掉。
她必须回来，必须问清楚。
“小姐。”
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阿九低着头，语气恭敬却疏离。
“陛下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您不能进去。”
黛菲的脚步顿住。
不能进去？
这里是她的家，她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她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要见父王。”
阿九没有动，“陛下在忙，没有时间见您。”
“我不管他在忙什么，我就是要见他。”
黛菲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眶微微泛红，“你去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等到他愿意见我为止。”
阿九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黛菲站在门口，看着那座熟悉的城堡，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每一块石头，每一扇窗户，每一条走廊，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现在站在这里，却像是第一次来。
陌生，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阿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陛下让您进去。”
黛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咬了咬嘴唇，迈开步子往里走。
穿过长廊，来到那扇熟悉的门前，黛菲推开门，走进去。
黛里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父王。”
黛里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黛菲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她咬了咬牙，继续说下去。
“父王，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
黛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问黛里对黛苏的看法）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黛里慢慢转过身来。
“你再说一遍。”
（问黛里对黛苏有没有那种情感）
黛里的眼睛眯了眯，没有说话.
黛菲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从小到大，我那么努力，想让你多看我一眼。我考第一名，我表现得最好，我什么都做到最好，可你呢？你永远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从不靠近，从不关心。”
“我以为你就是那样的人，我以为你不喜欢亲近人，我以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我看到你对她的样子，那种眼神，你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从来没有！”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接一颗。
“父王，我也是你的女儿，我比她更早来到你身边，我比她更努力地想让你喜欢我，可你为什么从来不多看我一眼？为什么？”
黛里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说完了？”
黛菲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黛里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也不是我亲生的女儿。”
黛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你是我从外面抱回来的婴儿。”
黛菲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不……不可能……”
“你只是我用来堵住大臣嘴的借口。”
黛菲的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不可能的……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
黛菲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念头都被这句话炸得粉碎。
她不是亲生的，她也不是亲生的。
她以为自己是父王的亲生女儿，以为自己是那个唯一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以为自己和黛苏是不一样的。
原来都一样，都是捡回来的，都是被抛弃的，都不过是父王一时心善捡回来的孤儿。
“不可能……”
黛菲喃喃着，一步一步往后退。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转身就跑，推开门，冲进走廊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她踩在那些光影之间，跑得跌跌撞撞。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停下来，靠在一根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还在流，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是亲生的，她也不是亲生的。
那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的父母是谁？为什么要抛弃她？
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黛菲捂着脸，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四周。
这是一条她从没来过的走廊。
黛菲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仔细看去。
城堡她从小住到大，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这条走廊，她真的从没见过。
奇怪，这里怎么还有她没见过的房间？
黛菲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很旧了，上面落满了灰尘，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打开过。
黛菲站在门前，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正对面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黛菲的呼吸顿住了。
画像上是一个女人，美得惊人。
她有着和黛苏一样的绯红色眼睛，一样小巧精致的五官，一样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但和黛苏那种软糯糯的娇嫩不同，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成熟的风韵，像是盛开到极致的花，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
锁骨精致，脖颈修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她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着画外的人，又像是在看着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黛菲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这个女人……和黛苏好像。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的感觉。
黛菲慢慢走近那幅画，目光落在画像下方的铭牌上。
上面刻着一个名字：黛奥莉。
黛奥莉？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黛菲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她走到衣柜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开。
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几十年前的样式，料子却极好，摸上去柔软光滑，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又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几封信，一个首饰盒，一面小小的铜镜。
黛菲拿起那些信，借着月光看起来。
信上的字迹很漂亮，是那种古老的花体字。
——黛奥莉，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黛奥莉，听说你爱上了一个人类？是真的吗？
——黛奥莉，你为什么不回信？你是要背叛我们吗？
信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写的。
黛菲的目光落在床边的柜子上，柜子上放着一本相册，很旧了，边角磨损得厉害。
黛菲拿起那本相册，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画像上的那个女人，另一个是父王，黛里。
他和现在长的一样，但是神态比现在看起来年轻多了，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黛奥莉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正对着镜头笑。
两个人看起来那么亲密，那么快乐。
黛菲翻到下一页。
还是他们两个人，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个姿势，但脸上的笑容还是一样。
再下一页，再下一页，再下一页……
黛菲的手开始发抖，她忽然想起刚才黛里说的话。
“你也不是我亲生的女儿。”
她不是亲生的，黛苏也不是亲生的。
那黛苏是谁？
黛菲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画像上，落在那个和黛苏有着相同眼睛的女人身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黛苏……黛奥莉……
她们长得那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黛菲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相册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忙合上相册，放回原处，然后踉跄着往后退。
不行，她得离开这里，她得冷静一下。
黛菲转身就跑，冲出那个房间，冲出那条走廊，一直跑到城堡外面，跑到月光下，才停下来。
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一直在撒谎，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