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痛!
她最后的记忆,身体绞进电子厂的机器里。
眼前一片血雾。
痛狠狠席卷胡燕。
她下意识喊出了声:“啊·······”
胡燕猛地睁开眼,被疼醒了。
她耳边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吵闹声。
吵的她头痛欲裂。
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软言软语的说话:
“乖,五婶婶头疼,不舒服,我们别打扰她!”
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子,往地上一躺。
手脚乱蹬,哭声震房顶。
“我要吃糖!五婶有,你快给我。”
“要吃饼干!不给我,我就不起来。”
张秋莲边哄孩子,边看床上的胡燕。
“地上脏,快起来。”
胡燕揉着太阳穴,迷迷瞪瞪看见了,年轻时的张秋莲。
再看地上的三胞胎,胡燕一脸狰狞。
从柜子上拿起鸡毛掸子,就朝母子几人就打了过去。
想起她这一生的悲剧,少不了这娘儿几个的分。
鸡毛掸子挥舞起来,更使劲儿。
张秋莲见状,赶紧护住孩子。
“弟妹,你这是干什么呀?孩子还小。”
胡燕最看不上张秋莲,这娇滴滴、温软软的样子。
“滚,少在我这儿撒泼打滚,以后来一次我打一次。”
几人都愣了,三胞胎见五婶凶悍,哭声一下止住。
张秋莲看胡燕又要打他们,嘟嘟囔囔的护着孩子们,
匆匆跑了出去。
发泄了一通,胡燕转身回床边时,脚被门槛绊了一跤。
膝盖直接磕在床沿上,倒吸了口凉气。
这下她彻彻底底疼醒。
环顾四周,屋子熟悉又喜庆。
入眼的床单、被子、枕头全是红色的。
窗户中间贴着喜字,黑白电视锁在电视柜里。。
旁边的缝纫机上,还放着没做完的衣服。
这场景,分明是几十年前,她刚结婚的老房子。
她回头看向门口挂着的日历。
1987年9月15日,宜嫁娶。
烫红的字迹,让她心跳加速。
竟然是她和陈光泽结婚的那一年。
她重生了。
胡燕又惊又喜,这一年老家房子还没有拆迁。
陈家还没分家,他们也没有收养陈浩。
一切都可以重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年轻、漂亮,脸颊嫩的能掐出水,头发乌黑茂密。
没有沧桑、没有病痛、没有一身的疲惫。
双手细腻光滑,老茧和粗糙都不见了。
胡燕捏了捏手心,疼、巨疼。
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她婆婆的声音。
“老五媳妇儿,出来吃饭。”
胡燕下意识的回,“哎,来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走了出来。
陈家在村里,算是过得好的。
土坯墙垒砌的院子,正屋是三间砖瓦房。
住着老两口和小女儿。
东西两边盖了,一座一座的土坯房。
五个儿子,哪一个成家娶媳妇儿,给盖一座两间的土胚房。
到现在已经是,一间挨着一间。
陈光泽是老幺,他们的房子,看起来倒是崭新的。
房连着房,门对着门。
一想到这些房子,不到一年就拆迁。
就想把上一世的自己捶打一顿。
怎么会头脑一涨,就把老家的房子拱手让人的?
这一次她一定要死守在这里。
谁都别想抢。
一到饭点,整个院子都飘着饭香菜香。
大人喊叫声,小孩哭闹声,鸡飞狗跳,很是热闹。
在村里人眼里,陈家儿子多、人气旺、底气足。
不能招惹的人家。
院子中间一棵酸果树。
有几十年了,粗壮阴凉。
天气热的时候,就在树底下吃饭。
家里老二是 木匠,就在酸果树下,打了一套桌子椅子。
陈家二十多口人都坐得下。
家里男人上班的上班,打工的打工。
除了退休的公爹,都是女眷。
胡燕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入座。
餐桌上正中央,摆着两盘咸菜和一盘拌黄瓜。
每人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杂粮粥。
待人齐后,都看向主座的婆婆,白凤霞女士。
她这个婆婆,在村里当了一辈子的教师。
已经退休,只是村里的老师没有退休金。
她最注重的就是教养、体统、面子。
可以说是非常讲究“规矩”和“体面”之人。
不管是她男人,还是儿子女儿孙辈,都怕她。
她的脸一板,众人都噤若寒蝉。
胡燕确实挺佩服,她这个婆婆的。
一辈子没吃过苦,村里拆迁后,更是腰包鼓鼓的。
老两口活的十分惬意舒适,临走都没有给儿子们分钱。
也没有冲儿子们要养老钱。
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可就是这样的人,才活的洒脱自在。
胡燕知道张秋莲,肯定是找老太婆告状了。
果然,她那个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婆婆。
严厉的眼神撇了过来,
“吃饭前,老五媳妇儿,你说一说。
为什么要拿鸡毛掸子,打你大嫂和侄子们?”
“你还有没有规矩?”
听说她打了那三胞胎,所有人都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陈家第三代生的都是女儿,只有大嫂生了三个男孩儿。
很是受宠,特别是陈老头,这三个孩子是他的心头肉。
果然,陈老头看向张秋莲和三个孩子。
天气热,穿的都是短袖和短裤。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腿上都是青紫。
陈老头气的使劲拍了桌子,厉声呵斥:
“老五媳妇儿,都是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来,来来,给爷爷看看,疼不疼?”
三胞胎一听爷爷的声音,跑过来抱住爷爷,又开始嚎叫哭起来。
胡燕理都没理三胞胎的声嘶力竭。
“我也想问问,你们老陈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我嫁进来还没到两个月吧?
这三个孩子天天撒泼打滚,冲我要吃的。”
前世她贤妻良母了一辈子。
孝顺公婆、顺从丈夫、勤快懂事、以家为重。
最后没有个好下场。
这辈子谁都别想,道德绑架她。
她嫌弃的轻抬眉头,看了眼张秋莲: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再到我房里去讨吃的。
我就在吃的上,抹老鼠药,你们再试试?”
听见这话都讶异不已,这老五媳妇儿,嫁进来已经快两个月。
性格也摸清了,就是一个软面团的性子。
今天是怎么?吃枪药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