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八百米海底。
十一道人影贴近那座山峦般的钢铁堡垒。
极寒与高压疯狂挤压着抗压服,坦克的仿生机械臂液压阀发出尖锐的低频蜂鸣。
众人仰头。
前方那扇巨型防波门比三层楼房还高,表面覆满厚重海藻。
内部通讯频道刚恢复连接。
“这玩意怎么开?”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拿头撞?”
频道里鸦雀无声。没人搭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锁定在前方的王云腾身上。
王云腾没去管那扇能硬扛深水鱼雷的主闸门。战术手电微弱的光柱在布满锈蚀的船体侧舷上寸寸扫过。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海洋附着物。
“算盘。”王云腾在频道里开口。声音极稳。
“在。”陈默迅速回应。
“二战时期,‘大和’级战列舰的侧舷主排水阀,设计图纸上的标准口径和离底高度是多少?”
大锤和黑豹几个人面面相觑。
来深海砸场子,突然问几十年前的老古董数据?
算盘连半秒磕巴都没有。
“口径一点二米,圆形蝶阀结构,采用赫尔曼液压锁死技术。为防止深海倒灌,阀门外侧有三层十字交叉的钛合金加强筋。离舰体龙骨最低点,标准高度七点五米。”
一连串精确到毫米的数据脱口而出。
唰。
王云腾左手的战术手电光柱猛地上抬,瞬间定格在船体侧下方一处凸起。
那块区域全被厚重的藤壶和海藻裹死,不起眼到了极点。
“找到了。”
光柱打在上面。黑狼和猎鹰顺着光线看过去,暗自心惊。
三千八百米的无光深海。在一艘三万吨级的废铁堆上,纯靠肉眼和大脑数据,硬生生抠出一个结构弱点。
这不是背战术手册,这是脑子里长了一座军工档案馆。
“坦克。”王云腾侧头。
“到!”
“你的机械臂,最大扭矩输出多少?”
“理论峰值三十五万牛米。”坦克活动着碳钢手指,水下传来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音,“但这鬼地方温度太低,液压油快冻成猪油了,撑死能使出二十万牛。”
“够了。”
王云腾抬起右臂,直指那个圆形凸起。
“去把杂物扒干净。然后,用手把那三层加强筋拧成麻花。”
简单。粗暴。极度蛮横。
坦克咧嘴笑了起来。
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无声前移,沉重的磁力靴踩进海泥,溅起一团浊流。
他走到阀门下方。两只液压驱动的碳钢巨臂猛然探出。
十根钢铸般的手指直直插进附着物内部。
“给老子起!”坦克在频道里低吼出声。
大片大片的海藻和藤壶被他生生撕裂,从船壳上剥落。海水中腾起大股泥沙。
锈迹斑斑的圆形阀门彻底暴露。表面三根交叉的钛合金加强筋赫然在目。
坦克的机械双臂一把抱住其中一根。那根金属筋比他的大腿还要粗壮。
嗡!
液压泵瞬间过载爆转,尖锐的啸叫声穿透水层。坦克的双脚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将海底踩出两个深深的陷坑。
那根能抗住深水炸弹冲击的钛合金加强筋,开始发出一阵极度刺耳的金属挤压音。
变形。扭曲。金属纤维被生硬扯断。
五分钟。
三根加强筋全被坦克活生生拧成了麻花状的废钢。
“老大,拦路虎清了,接下来怎么搞?”坦克喘着粗气后退。机械臂的散热口疯狂向外喷吐气泡。
“所有人后退五十米。警戒。”
王云腾拔出腰间的军刺。他独自上前,停在暴力破开的阀门前。
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压在阀门中央的液压锁芯上。他闭上眼。
频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死死盯着王云腾。没人敢出声打扰。
一秒。
两秒。
王云腾的指尖在锁芯表面一寸寸滑动。极深的水压让锁芯内部产生出极其微弱的振动。
尘封了一个世纪的赫尔曼液压锁内部结构图,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齿轮。压杆。平衡阀。
找到了。就在这里。
王云腾倏地睁眼。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刀,对准锁芯侧下方的一处凹陷点,重重戳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听见极其沉闷的咔哒一声。
锁芯内部最脆弱的压力平衡阀,瞬间崩碎。三千八百米深海的恐怖水压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巨大的圆形阀门被几千万吨的海水狠狠向内砸开。
狂暴的倒灌漩涡凭空生成。王云腾连同身后警戒的队员,瞬间被这股绝强的水流一口吞入。
绝对的失重与天旋地转。
十一道身影在漆黑的管道里被水流疯狂裹挟翻滚。十几米的管线瞬间穿透。
砰砰砰。一连串沉闷的撞击。
众人狠狠砸在满是积水的减压舱甲板上。
“咳……咳咳!”
野狗率先从积水里爬起来。他猛地呕出两口又苦又涩的海水,反手扯掉沉重的深潜头盔。
“干!老子这辈子没钻过水流这么急的下水道!”
众人接连摘掉头盔,贪婪地将舱内略带霉味的空气吸进肺里。
“孤狼,报位置。”王云腾站直身体,抹掉脸上的水渍。
“战列舰尾部。三号备用鱼雷管废弃减压舱。”孤狼低头扫了一眼腕部的战术终端,眉头拧紧,“船壳里加了重铅板。信号全段屏蔽。我们和海面上的云腾三号彻底断联了。”
没有后援。他们成了真正的孤军。
“换装备。准备渗透。”
王云腾一把扯下湿透的深潜服。那一身精悍的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刚刚拉拽牵引绳过载的右臂上,渗出的血珠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队员们迅速扯开防水军械包。
抽出战术背心,组装电磁步枪。咔咔的机械组装声在封闭舱室内不断响起。
就在大锤刚把两个弹匣拍进胸前挂具的瞬间。
正前方,通往内部走廊的厚重圆形舱门顶部。一盏红色的警示灯毫无征兆地亮起。高频闪烁。
紧接着。舱门中央的齿轮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机械轴承正在咬合运转。
“外面有人!”
孤狼面色一沉。手中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M200短管改型狙击枪瞬间端平。枪口死死锁住舱门。
门正在从外面解锁开启。
他们连战术背心的扣子都没系紧,电磁步枪的保险都没拉开。这是最致命的空窗期。
“操!狗鼻子真灵!”野狗暗骂一声。他拔出大腿外侧的工兵铲,压低重心就准备扑上去玩命。
“全退后。别动。”
王云腾的语调十分平静。却死死压住了野狗的冲动。
他根本没去拿枪。手往装备包底下一掏,拽出一件叠得四四方方的黑色披风。手臂一振,披风展开。直接披在肩上。
“幽灵”级光学迷彩服。
披风表面的纳米涂层瞬间通电。减压舱内本就昏暗的光线,打在披风上发生诡异的折射扭曲。
一秒。王云腾的身体边缘开始虚化。
两秒。整个人彻底融入背景环境,凭空蒸发。
除了孤狼这几个知根知底的老兵,五个新兵全看傻了眼。
这根本就是大变活人。
吱嘎——
沉重的圆形舱门向外推开。
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迈过门槛,踏进积水。
重装外骨骼装甲。口径极其夸张的短管电磁机枪被他们端在手里。全封闭头盔射出两道猩红的扫描射线,在减压舱的地板上来回扫荡。
“中央控制室。这里是十五号减压舱。发现大量倒灌海水,请求进一步……”
走在前面的守卫按下头盔侧面的通讯键。
汇报的话只说了一半。声音突兀地卡死在喉咙里。
一只无形的手,从他背后探出,铁钳般死死抠住了他的颈椎连接处。
走在后面的守卫立刻察觉不对。猛地转身。枪口扫过去。
面前只有一片空气。但他那体重加上装甲足足三百公斤重的同伴,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单手提起。双脚离开水面,在半空中剧烈抽搐挣扎。
咔嚓!
脊椎断裂的脆响在舱室里极度刺耳。第一名守卫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头盔内的扫描光束骤然熄灭。沉重的躯体扑通一声砸进积水里。
仅剩的守卫被这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吓破了胆。
他嘴里爆出一声变调的嘶吼。手指死死扣住电磁机枪的扳机,对准面前的空气就要无差别扫射。
枪没响。
那道光线扭曲的阴影已经贴到了他的面罩前。守卫只觉得后颈一紧。
咔嚓!
连半秒的反应时间都不给,第二道清脆的折断声响起。
两台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怪物,开门不到三秒,就变成了两具倒在积水里的死尸。
滋啦。
电流轻响。空气中光线恢复正常轨迹。王云腾的身影在尸体旁缓缓显现。他甩了甩右手沾上的水珠,左手掀掉头顶的披风兜帽。
舱内鸦雀无声。黑豹这群新兵吞着唾沫,头皮发麻。
王云腾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他抬头扫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队员。语气平淡到了极致。
“愣着干什么?”王云腾抬腿踢了一脚地上的装甲。“扒了他们的壳子。换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