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腾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手里的单兵电台发出刺耳的盲音。
他调整了一下频率,按住通话键。
“我是幽灵。呼叫指挥部。”
滋滋——
五秒钟的盲音后,蝎子那沙哑嗓音穿透电流钻进耳膜:“讲。是没死透,还是准备让老子去收尸?”
“死人没法跟你谈生意。”王云腾瞥了一眼缩在舢板角落瑟瑟发抖的胖子,语速极快,“任务变更。没有什么医疗物资,这胖子吐出来的是一段视频。这东西能把蝰蛇和几个大人物一起送上绞刑架。”
他顿了顿,听着远处山林里隐约传来的狗吠:“线人活着,但东西还在万佛寺。蝰蛇的主力正在搜山,现在的局面,C级那点预算不够看。”
频道那边陷入死寂。只有呼吸声。
三秒后,蝎子笑了,笑声阴冷:“视频?有点意思。能让蝰蛇那条老狗发疯,这饵够大。听着,这活儿超纲了。这是斩首级任务,烈度上调至B。你那几个刚断奶的菜鸟吞不下,会噎死。”
“援军?”王云腾不需要废话。
“二组已经安排在路上,全地形车机动,两小时后抵达孟拉外围。”蝎子的声音变得严厉,“现在的指令是:撤离。立刻,马上。这是命令。”
撤离?
王云腾抬头。远处山腰上的万佛寺灯火通明。两小时?别说两小时,二十分钟后那帮雇佣兵就能把罗汉像底下的蚂蚁窝都用开水烫一遍。
“撤不了。”
王云腾拉动怀里那把81杠,复进簧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老旧却致命。
“胖子招了,东西在降龙罗汉底座下面。如果我们现在撤,二组赶过来只能负责给那帮秃驴超度,顺便在一堆灰烬里找芯片残渣。”
“你想抗命?”耳机里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我是在给你止损。”王云腾盯着那片漆黑的山林,眼底没有任何波澜,“B级任务,积分多少?”
“一千。”
“成交。这两小时的看门费,我收了。”王云腾一边检查弹匣,一边冷冷补充,“另外,回去给我报销弹药费。这破枪的撞针都快磨平了,这可是工伤。”
没等蝎子咆哮,他直接掐断通讯。
世界清静了。
“头儿……你疯了?”野狗吞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B级?那可是正规特战队的活儿。咱们手里拿的81杠,对面可是有重机枪和M24!”
坦克把怀里的班用机枪抱紧了几分,甚至能听到枪身挤压胸骨的声音。他瓮声瓮气地接话:“俺觉得头儿说得对。东西要是丢了,咱们回去还得掏化粪池。俺宁愿死在庙里被子弹打成筛子,也不想再去闻那个味儿。”
“听着。”
王云腾转过身,视线扫过四张涂满油彩的脸。那一瞬间,那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消失了。
“这不是演习,没有导演组喊卡。对方是成建制的雇佣兵,杀人不眨眼。我们只有五个人,四把除了响声大一无是处的老枪。怕死的,现在跳江游回去,运气好还能赶上明早的热稀饭。”
没人动。
孤狼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嗤笑一声,把弹匣磕在头盔上压实:“走?我的代号还刻在那片林子里呢。要是空着手回去,蝎子能把我皮剥了做成标本。”
鹰眼默默调整着表尺,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读说明书:“队长,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不过这趟回去,你得给我弄个好点的倍镜。这破玩意儿起雾,我看谁都像自带马赛克。”
“只要东西到手,我给你们每人配一架直升机,换着颜色开。”
王云腾指了指前方那片黑压压的芦苇荡。
“所有人,准备强行登陆。坦克,机枪上膛,这地方不需要节约子弹。咱们去给菩萨上柱香,顺便送几个人去见佛祖。”
……
舢板在距离河岸五十米的芦苇丛中熄火。
柴油机的噪音在这种静谧的夜里简直就是自杀。
“下水。”
王云腾第一个翻身入水。
江水冰冷刺骨,瞬间没过胸口。肺部受到水压挤压,那种缺氧的窒息感让他瞬间清醒。
王云腾咬紧牙关,调整呼吸频率。要是前世那具钢铁躯体,这点运动量连热身都算不上。但现在,他必须靠技巧和意志来弥补硬件的短板。
五分钟后,五道黑影如同水鬼般爬上河堤。
淤泥裹满了作战服,成了天然的伪装。
头顶上方,万佛寺矗立在夜色中。本该清净的佛门,此刻却被几十道强光手电切割得支离破碎。
“有暗哨。”
鹰眼趴在草丛里,哪怕浑身湿透,手依旧稳得很。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向半山腰。
“一点钟方向,大榕树下。两名暗哨,刚才火光闪了一下,在抽烟。十一点钟方向,石塔二层,有反光。是一杆大狙,看枪管长度是M24,雷明顿的货,这帮人挺下本钱。”
“坦克,左翼潜入,找制高点架枪。野狗,跟紧我。”
王云腾压低身体,贴着湿滑的泥地向前滑行,“孤狼,配合鹰眼,先把那个石塔上的‘眼睛’瞎了。记住,我不说话,谁也不许开枪。这地方要是响了第一枪,咱们就得被包圆。”
“明白。”
王云腾反手拔出那把军用匕首,刀刃涂了反光涂层,在夜色中也是漆黑一片。
他借助灌木的阴影,摸到了那棵大榕树后。
距离两米。空气中飘来劣质卷烟的焦油味。
两个毒贩背靠着树干,AK-47随意地靠在腿边,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妈的,那死胖子到底把东西塞哪了?这一通好找,连老鼠洞都掏了。”
“谁知道。老大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懂,天亮前要是找不到,咱们都得被扔进后山喂野狗。”
“那你也得有命喂狗。”
幽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耳后响起。
左边的毒贩本能地想转头,一只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下颚和后脑。
不是蛮力,是巧劲。
王云腾利用腰腹的力量瞬间发力,双手错位一拧。
咔吧。
那种颈椎骨被强行扭断的脆响,被夜风稍稍掩盖。毒贩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软塌塌地垂了下去,眼里的惊恐甚至还没来得及扩散。
右边的毒贩刚张开嘴,喉咙里那个音节还在酝酿。
噗!
黑影一闪。军刀从他的下颚骨缝隙斜向上刺入,精准避开坚硬的骨骼,直捣延髓中枢。刀身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王云腾顺势上前一步,膝盖顶住两具尸体,防止他们倒地发出声响。
两秒。
两条命。
没有任何挣扎,甚至连地上的落叶都没惊动。
跟在后面的野狗看得头皮发麻。他在训练营见过王云腾玩阴的,但这种近距离的杀人技是另一回事。太快了,快得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这哪是那个只会飙车的首富公子哥?这分明是个把杀人当成行为艺术的屠夫。
“发什么呆?拖进去。”王云腾低声喝道,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刀锋上的血。
野狗打了个激灵,赶紧上前拖尸。
此时,山脚下的密林传来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
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的武装分子正呈扇形搜索队形向山上推进。
领头的独眼男人按住耳麦,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表:“二组三组,把速度提起来。老板说了,哪怕把庙拆了,也要把东西找出来。看见活人,不用请示,直接打死。”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电流声。
“报告!一组刚才失去联络!呼叫无应答!”
独眼男人脚步猛地一顿,仅剩的那只独眼里透出一股嗜血的凶光。
“有老鼠进山了。”
他拉动枪栓,狞笑一声:“有点意思。在这个地界,还没人敢动蝰蛇的奶酪。所有人,战斗队形,围山!把那几只老鼠给我逼进大殿,我要瓮中捉鳖!”
王云腾蹲在大殿侧门的阴影里,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练就的直觉警报。
风里带来了机油和火药的味道。
包围圈收紧了。
“没时间清理外围了。”王云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大殿,“进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