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卡萨尔东海岸。
季风裹着粗粝的海沙抽在脸上,跟砂纸没两样。
重型工程机械的轰鸣全天候不带停的,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直接把远处的海浪声盖了个严严实实。
六十天。
王建国用一种近乎暴发户式的粗暴美学,给整个中东上了一课——什么叫资本基建狂魔。
三支满编的国际顶尖工程团队被重金砸过来,吃住全钉死在工地上。特种速干水泥混着防辐射铅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沙丘与海岸线的交界处浇起了三道高耸防御墙。
东侧的三万吨级防波堤已经延伸入海。
三号专用泊位完工。吃水深度达标。俄亥俄级核潜艇现在靠港,底部都蹭不到一块礁石。
基地主体,完工。
防波堤尽头。
王云腾站在太阳底下。
那台造价上百万的黑色电动轮椅,一个半月前被他一脚踹进了杂物间。碳纤维单拐拄了两星期,昨天也劈了当柴烧。
右臂上银灰色的医用封固凝胶已经拆得干干净净。新长出来的皮肉带着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肌肉轮廓偏细,皮下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王云腾抬起右臂。
五根手指撑开,再猛地攥紧。
骨节间挤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响。不麻,就是酸——那种太久没动弹、肌腱被拉扯时闷闷的胀痛。
干细胞靶向重塑液,效果确实邪乎。
只要钱砸到位,阎王爷收上去的半条命,也得吐回来。
拔枪,扣扳机,没问题。单手压住HK416的后坐力,也扛得住。但要架起那把特种改型M200干预者盲打——还差点火候。
孤狼拿着一沓战术简报,从堤坝下方走了上来。
他左臂的外固定支架已经拆了,但走路的步频比平时快了小半拍。伤后身体的下意识补偿,老毛病。
“周边邻国的装甲部队往后平移了七十公里。”孤狼把简报递过来,“阿卜杜勒酋长国书一发,咱们划的这片识别区,连信鸽都不敢往里飞。”
多国联合观察团灰溜溜撤走以后,背后那帮资本政客发现拿这张主权法案一点辙都没有。武力干不过两千台泰坦机甲,走法律程序又绕不开主权国豁免。
对方索性装死。
局势进入一种诡异的真空期。
所有人都在等董事会翻下一张牌。
“蝎子那边呢?”王云腾没接简报,手指在栏杆上有节奏地敲着。
"老样子。七天一段乱码波段报平安。破译组还在啃那个深海坐标,物理隔离墙太多,进度慢。"
王云腾转过身,活动了一下右肩。
"防空网雷达阵列,今晚十二点前通电。叫上那八十一个人,去三号沙场。给他们走个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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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一天里太阳最毒的时候。
基地西侧,三号露天沙场。
没有旗台,没有纪念碑。
只有一座由三百台“铁浮屠”机甲残骸堆起来的金属京观。
断掉的机械臂、被云爆弹烧得扭曲变形的胸甲底座、融成铁疙瘩的航空机炮——这堆废铁在日头下泛着焦黑的死气。
八十一名新兵站成三排方形队列。
没穿防弹背心,清一色洗到发白的单薄作训服。
食人鱼沼泽、干细胞洗髓重塑、万米高空肉弹撞击、徒手撕外骨骼——这一连串非人的折磨过完,这八十一个人身上的青涩气已经褪得渣都不剩。
眼眶深陷,颧骨突出。眼神透着凶光。
王云腾踩上沙场前方一个弹药箱。
野狗站在旁边,钛合金假肢踩在沙地上铿锵作响,怀里抱着一整箱没拆封的D级骷髅臂章。
坦克更离谱。
他那双臂膀早就被航炮后坐力彻底震废了。王建国直接买断了欧洲一个仿生学神经接口实验室,硬是给坦克装了两条液压驱动的碳钢义肢,外面裹着仿生硅胶。
现在坦克的手,能把一块实心钢锭生生捏瘪。
"国内老基地的规矩,活过考核的菜鸟,要去黑松林陵园挑个死人代号。"
王云腾没用扩音器。嗓音在空旷沙场上一字不漏。
"卡萨尔没那么多讲究。"
他左手往身后一指,正对着那座废铁京观。
"你们活下来了,踩着这堆破烂活下来的。按最初的编制预算,我只从你们当中留五个人,编进零二六最核心的内部攻坚小队。"
队列里,没一个人出声。
"猎豹。陈默。蛮牛。虎子。张弓。"
五个名字砸下去。
被点到的人动作整齐划一,齐齐跨出两步。军靴踩在沙地上,溅起一小股黄尘。
整个考核周期里,最抢眼、抗压上限最高的五把刀。
王云腾的视线扫向队列中剩下的七十六人。
"至于你们。"
他顿了一下。
七十六人瞬间屏住呼吸。
"找老班长报到。"
王云腾下达指令。
"零二六外围两千人全装甲序列,缺一个战术穿插引导组。你们以尖兵身份编入外围防线,全员配发泰坦二型次世代外骨骼。"
他扫了一眼这群人。
"从今往后,你们是这片新特区的城墙。"
外围的泰坦序列,搁在任何一个常规战区,都是降维打击级别的王牌。
不是淘汰,是收编。而且是最高规格的收编。
七十六人右拳重重砸在左胸,行了最高军事礼节。
随后由老班长带队,跑步奔向装备库。
沙场上只剩下被挑出来的五个人。
尖刀中的尖刀。
王云腾从弹药箱上的帆布袋里,哗啦一声倒出一堆金属身份牌。
全带着血。
这是卡萨尔那一仗,从境外雇佣兵和S级死士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
"零二六内部没有真名。以前你们挂在嘴边的那些虚名烂姓,从现在起全扔了。自己挑个称呼。"
陈默第一个出列。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医用胶布缠死了镜腿的破烂眼镜,蹲下身子,骨节粗大的手指在一堆血污铁牌里拨拉了两下。
捡起一块刻着不知名字母的铁牌,站起来。
"我不擅长喊打喊杀,脑子勉强够用。"
陈默捏着铁牌,语气平淡得像在报食堂菜单。
"心算和弹道分析归我。代号——算盘。"
算盘。
听着一点杀伤力都没有,配上他这副文弱书生的皮囊,反差大到离谱。
但在半空中算风偏、一枪切断降落伞主绳——那种场面见过一次的人,绝对不想被这把算盘拨弄第二次。
猎豹紧跟着跨前一步。
地上那堆破烂他看都没看一眼。
"速度。破点。"
他拍了拍大腿外侧,眼神冰冷。
"黑豹。见血封喉的活,我来。"
蛮牛往前一站。
直接把前面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经过重塑液改造,他的体格早就突破了人类肌肉密度的临界点。肩膀宽得跟一堵墙似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
"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们指路,我负责撞开。"
蛮牛亮出两排白牙,咧嘴一笑。
"大锤。抡起来就砸,管用。"
虎子吐掉嘴里嚼了半天的干草根。
"大难不死,阎王爷不收。"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阴鸷。
"我这条烂命,最适合咬住敌人大动脉不松嘴。代号——土狼。"
最后一个,张弓。
整个考核期间存在感最低的斥候。擅长隐蔽,擅长无声冷兵器搏杀。沉默是他的保护色。
他弯腰,捡起一块边缘被流弹崩了个豁口的铁牌,翻了翻。
"剃刀。"
张弓把铁牌揣进口袋。
"脏活累活,归我。"
野狗在旁边把假肢踩得咔咔响,翻了个大白眼。
"这届菜鸟起名字的水平,一个比一个土拉巴叽。老大的品味全让你们拉低了。"
没人搭理他。
孤狼拿着五枚D级骷髅臂章走上前。
他一枚一枚,把这块代表零二六底层、却沾满无数人血的徽章,摁进五人作训服的魔术贴上。
"进了这个门,底线拉高点。"
孤狼的语气没有恭喜,只有冷硬的告诫。
入队仪式,前后不到十分钟。
"医疗中心新配了一批高压氧舱和骨骼强化液,进去泡三天。三天后恢复实弹对抗。"
王云腾摆了摆手,示意解散。
五只新出笼的恶鬼转身列队,小跑着奔向医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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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云腾刚准备回主控室。
鹰眼抱着他那台常年不离手的战术终端,从营区主干道方向狂奔过来。
跑得太急,脚底一滑,差点摔进沙子里。
"老大!通了!"
鹰眼稳住身形,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调频。
一条层层加密的反向连接信道被撕开。
刺耳的电流白噪音在空旷沙场上炸响。
几秒后,杂音滤除。
蝎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沙哑。疲惫到了骨头里。
"幽灵。"
"在。"
王云腾一听就知道不对。蝎子那种嗜血变态,极少会有这种被彻底榨干的语调。
"图纸啃完了。坐标点的数据全部还原。"
那头的呼吸极重,像是猛抽了一口烟。
"马里亚纳海沟西北部那个点——根本不是什么天然海岛。难怪卫星扫过去一片空白。"
蝎子停了一下。
"那是一艘沉船。"
"二战末期太平洋舰队秘密下水的超级战列舰残骸。吃水三万吨的钢铁棺材。"
他把烟吐了。
"董事会拿天价资本买下了这口棺材,利用天然的海沟断层和暗流,把船体内部彻底掏空,改造成了一座悬浮在深水区的移动堡垒。"
"靠一套全静音核潜艇推进系统,在水下两百米潜航。"
海底移动堡垒。
脱离一切陆地坐标。雷达和卫星把眼珠子扫烂,也摸不到一根毛。
王云腾单手接过战术终端。
"坐标锁定还剩多少时效?"
这是唯一的核心问题。深海潜航器的位置,每一秒都在变。
"三十六小时。"
蝎子的声音沉了下去。
"安德烈那疯狗被送回去之后,堡垒内部启动了区域静默,一直在审查内部通讯。三十六小时后信标重置,这条船会彻底沉进马里亚纳海沟的深渊里,再也找不着。"
一阵沉默。
"幽灵。"蝎子的嗓音转冷。"国内的远洋打击群没法出动,涉及公海国际纠纷。这次——只能靠你们几个私人编制的鬼,去探这口海底棺材。"
"活,我交给你了。"
通讯单向切断。
屏幕变成雪花。
三十六小时。
在三千米深的海底,强行围堵一座会跑的堡垒。
这已经超出常规特种作战的范畴了。
王云腾把终端扔回给鹰眼。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刚建好的深水防波堤。
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舷号标识的巨型船只,静静泊在三号泊位。
那是王建国半个月前全资收购的一艘顶级科考船。经过了海外最硬核军工厂的非法改装。
"云腾三号。"王云腾开口,"下水测试做完了没有?"
"底舱深水炸弹抛射器、三台大功率水下定向声波干扰仪——全部挂载完毕。满编状态。"鹰眼迅速调出参数。
王云腾迈开步子,大步朝港口走去。
步伐平稳。双腿充满爆发力。
"去医疗中心,把那五个泡澡的菜鸟捞出来。"
海风骤起。
带着咸腥和肃杀。
"准备出海。"
王云腾的声音被风撕碎,却字字清晰。
"去深渊里,炸鱼。"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