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在水下张开,每一根倒挂的骨刺都精准指向尼米兹号最核心的推进轴。
“绞死它。”王云腾看着海面,只说了三个字。
底舱,坦克左手一把扯断旁边的废电缆,把小拇指粗的铜丝死死缠在自己胳膊上防滑,暗金右臂猛地往下再压一寸。
航母四号推进器转速,瞬间被他强行拉到物理极限。
不倒车。不避让。生绞!
直径六米的铜合金桨叶在水底打出暴力的死亡旋涡。水压当场失衡,那张上百米的暗金肉网刚靠近十米,直接被卷进负压中心。
咔嚓。咔嚓!
绞肉机剁骨头般的闷响,顺着水底一路震上甲板。那些比高碳钢还要坚硬的活体管线,在十万吨航母毫不讲理的空转扭矩下,硬生生被扯成了上千段烂肉。
失去主干连接,碎块在海水里快速碳化,化作灰白色的残渣翻滚下沉。海面暂时清空。
只剩下潜艇那半截带指挥塔的前壳,还顺着暗流漂在航母右侧二十米外。
“鹰眼,抛主锚。”王云腾下达指令,“坦克,重力抓钩机就位。把它拉过来,靠帮。”
甲板上爆开一阵刺耳的机械摩擦声。两条大腿粗的钛钢抓钩弹射出去,“咣当”死死咬住潜艇指挥塔下方的缺口。卷扬机咆哮发力,两万吨的残骸被强行拽到航母侧舷。
沉重的撞击,让庞大的舰体都跟着晃了晃。
“孤狼,野狗。穿深潜甲。”王云腾回身走向装备库,“跟我下去。”
“下去?”野狗把工兵铲插回后背卡扣,眼皮一跳,“老大,这铁皮棺材都被掏空了,下去看啥?”
“看它怎么吃的饭。”王云腾边走边套上外骨骼挂载,“深渊不会无缘无故推个空壳子上来。它有胃口,就有排泄物。找它的附着点。”
孤狼已经扣好战术头盔的锁扣,顺手把两枚高爆破甲雷塞进胸前弹袋。
“明白。”
三人顺着速降绳,直接滑落到残骸指挥塔的顶部开口处。
空气里,全是一股海沟底泥混合着机油、像在胃酸里发酵过的臭味。
野狗的重型减震靴刚踩到残骸甲板,“呲溜”一下往外滑了半米。他眼疾手快,一把反扣住被炸弯的钛钢栏杆。
“娘的,真滑。”野狗骂咧咧地站直。
但他压根没去擦手套上的黏液,而是第一时间反手拽过腰后的高强度凯夫拉主升降索,又摸出备用锁,在另一根承重钢梁上“咔哒”挂死。
“老大,这破船皮比泥鳅还滑。”撤离路线双重绑定后,他心里才踏实,反手把工兵铲抽了出来。
王云腾打了个战术手势。手电筒光柱笔直射入指挥塔舱口。
铁梯子早就熔化了。舱道里铺满了暗金色的厚重黏膜,像巨大生物的肠壁,还在随着外面的海浪微弱收缩。
王云腾第一个跳下去。深潜甲的靴底砸在黏膜上,踩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孤狼跟进,枪口平端,十字准星快速扫过每一个死角。
“温度零下两度。”孤狼看了一眼面罩读数,“没有碳基生物反应。活人一个不剩。”
三人顺着主通道往底层反应堆方向走。
越往深处,黏膜铺得越厚。墙壁、仪表面板、错综复杂的管线,全被糊成了暗金色的肉墙。
“老大,你看这个断口。”孤狼停在中段隔离舱门前。
原本厚达七十毫米的耐压钢门,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撕成四瓣。
王云腾走近,带甲的手指抚过撕裂边缘尖锐的钢刺。
“刺口朝外。”王云腾冷声说。
“是。”孤狼点头,“外部没有任何爆炸痕迹。八千米水下的压力是往里挤的,但这扇门,是从里面往外顶碎的。”
孤狼给出学院派的推演:“当时有东西在核心舱里疯狂膨胀。长得太大,潜艇的肚子装不下了,它就把自己挤出去,撕了这艘船。”
“不是长。”王云腾反手抽出半寸军刀,刀尖挑开墙壁上的一块厚黏膜,露出里面被腐蚀得像蜂窝一样的钛钢骨架,“是消化。这艘潜艇,就是它的培养皿。”
他转头看向下方通往兵舱的陡峭斜坡。
“去军械区和生活区看看。它吃得这么干净,总会吐点骨头出来。”
三人踩着滑腻的斜坡深潜。空间被增生的活体组织越挤越窄。
到底层军械舱门外,门早就没了。
野狗拿工兵铲戳了戳地上的黏膜团:“老大,这坨比别处都大。”
那是一个一米多高的暗金肉瘤,就长在原本挂枪械的墙根处。
“剖开。”
野狗双手握紧铲柄,腰部发力,对准肉瘤正中用力往下一切。
生铁铲刃劈开肉皮。一股刺鼻浑浊的黄水瞬间喷出来,溅在深潜甲的玻璃面罩上。
强光手电打进去。
里面没有枪械,也没有人骨。
只有一堆被高压碾得变形的旧防弹衣纤维,和几片烧黑的金属铭牌。
王云腾蹲下身。带甲的手指探进黄水,捻起一块变形的金属牌。
他用大拇指蹭掉上面附着的肉渣。探照灯的冷光打在上面的刻字上。
野狗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僵住。
那不是米军潜艇兵的铭牌。
那是一块长条形的特种钛钢牌,边缘磨损极其严重,带着龙国军工的制式工艺。
中间刻着一串编号:【026-X-34】。
幽闭的通道里,瞬间只剩下外挂呼吸器单调的“嘶嘶”声。
孤狼的枪口猛地下压,视线死死钉在那块牌子上。
这块牌子,属于前一天晚上他们在千米地牢全息大屏上看到的,三十七个空缺烈士名单里的其中一个!
“三十四号。”孤狼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二十七年前,在湄公河上游失踪的那个。”
也就是档案里写的——“三号培养舱耗材”。
“老大。”野狗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咽了口干唾沫,“这帮洋鬼子不只是用自己人的死尸填坑。他们把咱026前辈的骨头,塞进这破潜艇里,养底下那条鱼?”
王云腾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那块铭牌死死攥在手心,锋利的金属边缘直接扎破了战术手套的外层,血渗了出来,但他像感觉不到疼。
他把那老疯子说过的话,和眼前的场景拼在了一起。
“马里亚纳海沟底下那个主脑,需要完美的神经编码。”王云腾的语气极度平稳,但这平稳下压着的杀意,让旁边的野狗都觉得窒息。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
“我们的前人,不是耗材。是补丁。”
“他们抽干了前辈的脑子,做成初始底包,送进这艘潜艇。潜艇沉在海沟,活体金属在这具铁棺材里吞噬、融合、进化。长成了,撕破潜艇外壳,钻回海床,变成那张三百四十米的巨嘴。”
就在这个时候,对讲机里突然炸开鹰眼语速极快的示警。
“老大!上来!情况不对!”
几乎同时,甲板上的坦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吼。
“底下那个大块头,它醒彻底了!”坦克的声带紧绷到极致,“俺胳膊上的东西在跳!它们在呼应!”
王云腾立刻抬头。
他没有往回走,因为眼前的黏膜开始动了。
那些原本处于休眠状态、贴在潜艇内壁的暗金细丝,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强信号召回,齐刷刷从钛钢板上剥落。
大面积的黏膜迅速干瘪。活体金属如同退潮般褪去,只在地上留下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它们甚至没有攻击王云腾三人,而是以最极致的速度往外疯狂溃逃,顺着破损的船壳逃回深海。
“它不吃了。”野狗举起工兵铲,保持防御姿态,“它在撤军。”
“它不是撤军,它在集结。”王云腾将沾血的铭牌揣进战术口袋,转身大步朝来路走,“升空。回舰。”
三人动作利落,迅速原路折返。
野狗一把拽住腰后的升降索,猛拉两下测试锁扣。绞盘转动,三人顺着索道快速爬升,重新落回航母甲板。
鹰眼抱着备用终端大步跨过来,一把将屏幕怼在主控台上。
“老大,你看这个。那些探测波干扰全消失了。”鹰眼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击,“底下的噪音突然静音了。”
“静音?”野狗抹掉面罩上的积水,“它吃饱喝足,睡回笼觉去了?”
“恰恰相反。”鹰眼推了一下战术眼镜,“它静音,是为了掩盖出征的脚步。”
屏幕上,不是常规的二维雷达图,而是三维声呐动态矩阵。
深海八千米的位置,三个巨大的红点脱离了海底废墟区。
没有螺旋桨的转动声,没有排水的涡流声。它们完全违背了流体力学常识,靠着底部的活体管线强行改变重力场,正以违背物理法则的速度向上拉升。
“距离海面还有五千米。”鹰眼死盯读数,“上浮速度,四十五节!”
“潜艇?”孤狼端起狙击步枪,看向起伏的黑浪。
“是潜艇。”鹰眼切出一张模糊的轮廓图,“而且比刚才探路的那个大得多。两艘弗吉尼亚级,一艘海狼级。核反应堆全热运行。”
“全热?”野狗握着工兵铲的手紧了紧,“那老登不是说,底下的核反应堆早成破铜烂铁了吗?”
王云腾手搭在大腿外侧的刀柄上,视线钉在雷达的三个红点上。
“堆没烂。是被修好了。”王云腾冷然开口。
“谁修的?”
“活体金属。”王云腾偏头看向坦克。
坦克此时正死死靠在指挥塔下方的舱门边。他的暗金右臂刚才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对抗,表面的鳞片还在不受控地小幅度开合。
“老大。”坦克闭着右眼,左眼红得要滴血,“那三艘船里,有脏东西在喘气。”
“什么脏东西?”
“不是活人。”坦克咬牙切齿地捏断了一根钢管,“是死人。那些管子钻进了驾驶舱,把潜艇上原本死掉的船员尸骨,全用暗金铁丝缝起来了。它们连着船的神经!现在,那是三条会自己咬人的疯狗!”
“三艘核动力,外加不怕死的活体驾驶员。”孤狼拇指压下狙击枪的保险,冷静分析战局,“它们要是呈品字形撞过来,尼米兹的装甲就算再厚也得碎。”
鹰眼再次补充了致命情报:“探针显示,它们的鱼雷管全满。不是刚才那种实心骨刺,是真正的重型线导鱼雷。表层被活体金属包了浆,普通干扰弹彻底无效。”
王云腾走到舰桥边缘。
他没有去看雷达,只是冷眼看着黑压压的海面。
之前的空壳,是深渊扔上来的探路石。探明了这艘航母有威胁,海沟底部的主脑便不再试探,直接派出了最硬的主力。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三艘核潜艇,装满活体强化的重型鱼雷。
打,引爆反应堆,必定引发严重辐射泄漏。
不打,这艘十万吨的航母连同他们所有人,会被直接炸成海底的碎铁。
“想把我们堵死在海面上?”王云腾冷笑一声。
他转过身,走向通讯台。
“坦克。”
“在!”
“准备迎客。”
对讲机的背景音里,雷达红点距离海面,还剩最后四千米。
刺耳的战斗警报,在十万吨航母的夜空上,彻底拉响。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