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气氛凝滞。
算盘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手指敲击声像暴雨般密集。他推了推镜腿，额头渗出大颗冷汗。全息屏幕上，四道暗蓝色的声谱信号被强行剥离出底噪。
“数据匹配成功。”算盘嗓音嘶哑，死盯屏幕，“识别码出来了。不是民用潜航器。”
屏幕正中央，跳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洛杉矶级攻击型核潜艇。满编护航阵型。
“操！”鹰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抬头，“这帮孙子疯了？洛杉矶级？董事会连霸权国家的主力海军都买过来当看门狗了？”
私人武装对上国家级核动力舰队。
这是根本无法跨越的鸿沟。绝对武力压制带来的窒息感，让整个指挥室陷入极寒。
王云腾双手撑在海图桌边缘，身体前倾。完好的左手食指在海图上重重一扣。
“你们以为资本的终极形态是什么？”王云腾嗓音极冷，“买下几个政客算什么本事。能把国家机器当保安使唤，才叫真正的寡头游戏。”
指挥室内，连同老班长在内，所有老兵新兵陷入死寂。这种来自世界最强海军的降维打击，让人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在云腾三号内部炸响。
刺眼的红光交替闪烁。船体外的海水仿佛沸腾，一种沉闷、低频的压迫感穿过几万吨的钢板，直逼耳膜。
黑狼面色铁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雷达屏前。
“我们被主动声呐‘照射’了！”黑狼咬牙切齿，“这种强度的持续照射，对方的鱼雷管外盖已经打开。火控雷达锁定完毕。只要一秒，我们就会被炸成粉末。”
死亡倒计时，直接悬在所有人头顶。
“干他娘的！”野狗双眼充血，一把拔出腰间的军刺。他一脚踹翻旁边的弹药箱，“反正横竖是死，把底舱的超空泡鱼雷和深水炸弹全给老子扔下去！炸死这群龟孙！”
野狗转身就要去拉发射总闸。
“站住。”
王云腾一句冰冷的话，将野狗死死钉在原地。
王云腾抬起眼皮，扫了野狗一眼。
“开火？你拿什么开？”王云腾冷嗤，“只要你扔下去一颗炸弹。就是对主权国家正规军的不宣而战。”
他单手抓起桌上的战术终端，扔给野狗。
“看看他们的阵型。只锁定，不开火。”王云腾揭穿对方面具，“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他们在等我们越界，或者先开第一枪。只要我们动手，这帮白手套就能名正言顺地用国际法把我们抹杀。连卡萨尔的主权法案都保不住你。”
极度的憋屈感堵住所有人的胸腔。
一片压抑的死寂中。王云腾突然笑出声。
笑声很冷。带着一种病态的颠覆欲。
他完好的左手拿起战术记号笔，在屏幕上的四艘核潜艇与底层那口移动堡垒之间，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王云腾调出之前鹰眼截获的信息，手指点在屏幕右下角。“三十六小时的信标重置期只剩一小半。这四条大鱼，根本不是来杀我们的。”
众人愣住。
“它们只是在当盾牌。”王云腾一针见血，语气转为残忍，“护着背后那口旧货。资本的看门狗再强，终究不敢撕破脸先咬人。只要它们不开火，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今晚，我就要把这帮老牌财阀的桌子给掀了。”
王云腾猛然转头，盯住算盘。
“三十秒。”王云腾下达死命令，“把这四艘核潜艇的主动声呐覆盖网算出来。然后跟那面玄武岩崖壁做三维叠加建模！”
算盘咬破嘴唇，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血液顺着嘴角流下，他毫无察觉。
二十八秒。
屏幕上的三维海图刷新。
算盘眼底爆出狂喜的血丝：“老大！有死角！”
他将图像放大。“那面垂直的玄武岩崖壁硬度极高，声波无法穿透。在这面崖壁下方十米的狭长区域，四艘潜艇的声呐网折射不进去。这是一条天然的绝对‘声影区’！”
王云腾冷笑一声。他反手拔出腰间军刺，刀尖直指海图那条黑线。
“通知底舱，所有潜航器锁死。”王云腾下令。
大锤愣头愣脑地脱口而出：“教官，不用潜水器，咱们难道游下去？三千八百米啊，底下水压能把主战坦克捏成铁坨子。”
王云腾收起军刺，转身看着这群体格壮硕的汉子。
“谁说我们要游下去？”
王云腾冷酷宣告：“换单兵深潜抗压服。带上磁力手套。贴着那面玄武岩崖壁。用你们的手和脚，像壁虎一样，走下去。”
全场爆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新兵们面面相觑，眼底写满惊骇。
在三千八百米的高压深海，靠人力攀爬垂直崖壁？这是违背人类生理常识的自杀战术。一旦吸盘脱落，或者抗压服破裂，巨大的水压会在零点一秒内把人挤压成一团血水。这种疯子战术，超出了陆地特种兵的想象极限。
没有任何废话。野狗将嘴里的雪茄吐在地上，第一个走向军械库。
“妈的，早知道今天要把命搭在这，昨晚就该多吃两碗红烧肉。”野狗嘴里骂骂咧咧，动作却毫不迟疑，抓起那套沉重的单兵深潜抗压服往身上套。
孤狼和坦克紧随其后。黑狼和猎鹰对视一眼，各自挑了一套装备，嘴角露出嗜血的笑。
黑豹等五名新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本能的恐惧。他们双手颤抖着穿好抗压装备。看着那个套上深海战甲的男人，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追随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鹰眼。”王云腾穿好抗压服，戴上带有磁力吸盘的手套，“你留守云腾三号。继续保持全舰静默。”
“明白。”鹰眼喉结滚动。
底舱的重型气密闸门开始缓缓闭合，红色的警示灯在黑暗中规律闪烁。
气阀打开，冰冷的海水开始狂暴倒灌。水面迅速漫过膝盖，腰部。骨传导耳机的信道即将在入水后被深海强磁隔离。
王云腾站在最前方，回过头，对着留守频道里的鹰眼，留下一句极具张力的话。
“活着回来的人，记得把这事告诉我爹。”王云腾嗓音平稳，透过厚重的头盔传出，“就说他儿子，去海底钓了条大鱼。”
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十一道身影，义无反顾地跃入三千八百米的无底深渊。
海平面下九百米。光线已经彻底消失。
王云腾双手双脚死死吸附在陡峭的玄武岩崖壁上，一点点向下挪动。每一寸肌肉都在对抗令人窒息的水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