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公海，狂风如刀。
“探索者三号”早已不再是一艘船，更像是一枚失控的深水炸弹，在十几米高的怒浪尖端疯狂跳跃。
舰桥主控台前，报警红灯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
“警报！一号燃气轮机压气机失速！缸体温度突破一千二！”
“警报！龙骨应力达到临界值，船体随时可能解体！”
刺耳的电子合成音此起彼伏，却被王云腾的一声暴喝硬生生压了下去。
“别跟我报这些没用的废铜烂铁！”王云腾单手死扣住金属台沿，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眼底全是暴虐的红血丝，“我就问你，这颗导弹能不能锁住！”
鹰眼整个人半挂在操作椅上，安全带勒进肉里。他十指在平板上疯狂敲击，汗水流进眼睛蜇得生疼，却根本顾不上擦。
“不行！绝对不行！”鹰眼嗓子已经喊劈了，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深海热液喷口加上剧烈洋流，深层折射率太高了！钴-60的信号源在六百米下出现了严重的虚影！现在发射，导弹大概率会炸鱼！”
王云腾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高强度的钢化玻璃面竟被这一拳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必须贴脸。
只有把距离拉近到声呐和雷达的绝对死角，才能无视那些该死的物理折射。
他猛地转头，目光锁死旁边那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
“管家！这船多少钱造的？”
老管家微微欠身，哪怕在这种颠簸得站不稳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英伦贵族的仪态：“回少爷，造价一亿三千万米金。”
“好！”王云腾满脸狰狞，伸手指向前方那片漆黑翻滚的海域，“给我把它当成一亿三千万的鱼雷用！四个引擎全部给我推到爆缸！哪怕只剩个船头，也要给我怼到毒蛇的脑门上去！”
“如您所愿，少爷。”
老管家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越过那些黄色的警告区，直接将红色的紧急注油阀拉到了底。
轰——！！！
底舱深处传来一声巨大的金属爆鸣。
那是钢铁在哀嚎。四个原本用来拖拽海上钻井平台的工业怪兽彻底疯了。黑色的浓烟混杂着未燃烧充分的火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遮蔽了半个天空。
两万吨的钢铁巨兽猛地往下一沉，随后以一种蛮横且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生生撞碎了面前的一堵浪墙。
视角切入水下五百米。
基洛级重型潜艇“海神号”内部，气氛与水面上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留声机里，《G弦上的咏叹调》正流淌着舒缓的古典旋律。交响乐将潜艇的机械震动声完美掩盖。
毒蛇正舒服地靠在真皮沙发上。他轻轻摇晃着水晶高脚杯，昂贵的唐培里侬香槟翻滚出细腻的气泡。
“长官。”声呐兵摘下半边耳机，转头汇报，“被动声呐捕捉到水面大型杂音。一艘排水量超两万吨的民用远洋打捞船，正以极高航速从我们右舷六十海里外穿插，航向与我们有部分重合。”
毒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艘急着回港的民用破船罢了。”毒蛇露出讥讽的冷笑，“在太平洋的货运主航道附近，这种工业垃圾多得是。”
他抿了一口香槟，不仅没有下令下潜避让，反而傲慢地挥了挥手。
“保持深度和航速。别管它。用我们几百万的鱼雷去炸一堆运海鲜或废铁的平民，是对这艘伟大战舰的侮辱。”
周围的几名黑水佣兵副官跟着谄笑附和。潜艇内弥漫着高高在上的松弛感，他们刚刚完成了一场自认为完美的“屠杀”，彻底拔除了026这个心腹大患。
水面上，“探索者三号”在王云腾的死亡催促下，硬生生将距离拉近到十二海里。
巨大的舰艏一次次拍碎浪墙，冰冷的海水漫过船舷。
鹰眼死盯屏幕上依然闪烁不定的锁定光环，嗓音彻底劈裂：“距离还在缩短！但辐射折射率依然高达百分之七！还不够！老大，如果再靠近，这艘民用船的螺旋桨转速在对方声呐里就会显得极度异常！”
王云腾死咬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压！”
深海中，海神号的声呐仪突然发出急促的尖锐“滴答”声。
声呐兵脸色变了。
“长官！水面那艘民用船的航速已经突破了它的物理设计极限！”声呐兵语速飞快，“它不是在路过，它的航线径直指向我们的正上方！”
毒蛇放酒杯的手在半空微微一顿。
生性多疑的直觉让他眉头紧锁。理智告诉他，026的人不可能死而复生，更不可能追得这么快。但这种异常举动，让他绝不容忍任何变数。
“左满舵！下潜五十米！”毒蛇冷声下令，“我要看看这堆废铁是瞎猫碰死耗子，还是真的在找死！”
水面上。
鹰眼看着屏幕上代表敌舰的光点突然拐出一道大弯，并向深水区扎去，惊悚大吼。
“老大！目标紧急变向下潜！他在试探！如果我们现在跟进转向，民用船的伪装就彻底被撕破了！”
王云腾站在狂风中，一把扯掉脸上的战术墨镜，随手扔进大海。
他露出一双属于饿狼的眼睛，怒极反笑。
“伪装？”王云腾的声音压过了狂风，“老子花了那么多钱追过来，可不是为了跟他玩捉迷藏的！”
他转头冲着主控台暴喝：“管家！左满舵！跟着他转！给我直接骑到他的脸上去！”
轰！
万吨巨轮在海面上强行甩出一个极度扭曲的漂移轨迹，庞大的舰身向一侧严重倾斜。这艘远洋打捞船带着撕裂大洋的暴虐，死死咬住新坐标。
甲板上，猎鹰和黑狼死死抓着护栏。两名老兵被这种毫无战术撤退、纯粹用命硬刚的疯狂指令彻底震撼。
他们头一次见识到，原来仗还能这么打！放弃隐蔽，放弃迂回，就拿一艘没有装甲的民用船，蛮横地去踩一艘重型核潜艇的头顶。
潜艇指挥舱内。
防空红灯毫无征兆地全频段爆闪！凄厉的声呐警报声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接盖过了那首优雅的交响乐。
“长官！！他跟上来了！！”声呐兵惊恐地尖叫到破音，“那艘船顶着龙骨断裂的风险完成了战术级的高速回旋！”
毒蛇手里的水晶高脚杯“啪”地一声砸在纯毛地毯上。
玻璃四分五裂。昂贵的香槟溅了他一裤腿。但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推开副官，一步扑到声呐屏幕前，瞳孔剧烈震颤。
他的三观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不可能……油库岛已经被核素气化了！雷震连灰都没剩！”毒蛇俊美的面容扭曲成一团，“这是谁？！这特么到底是谁在追击！！”
他无法理解，026竟然有能力在几小时内破解死局，并实施如此精准的跨海域索命！潜艇内所有不可一世的佣兵集体倒吸冷气，刚才的优雅荡然无存。
极度的未知与恐慌，瞬间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毒蛇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真丝领带，狠狠掷在地上。
他一脚踹翻了那台还在播放古典乐的昂贵留声机。
“我不管水面上是什么鬼东西！我不管他是神还是鬼！”毒蛇冲着全舰声嘶力竭地咆哮，眼珠暴突，毫无刚才的运筹帷幄，“装填弹药！打开一号、二号重型鱼雷发射管！给我把这艘烂船炸成在大洋里喂鱼的碎木头！！立刻！！”
水下五百米，两枚造价数百万的重型反舰鱼雷发出沉闷的机括声，滑入发射管，锁定程序疯狂运转。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