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厂大厅气温极低。
无菌盘里,米粒大小的金属体静静躺着。剥离了高丽鹏的颈部温床,表层包裹的生物神经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瘪。
鹰眼死盯屏幕上的生命体征监控图表,眼皮狂跳,干涩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老大,脱离活体,存活倒计时三十秒!”
笔者扯下发黄的白大褂,随手丢在布满油污的铁板上。
他抓起一柄极薄的手术刀,无视消毒步骤,反手对着自己的后颈狠狠一剌。
皮肉翻卷,血珠涌出,顺着脊椎骨往下流。他舔了舔发白的嘴唇,眼中透出一种病态的兴奋。
“给我。”笔者伸出血淋淋的左手。
废弃军工厂的几排破旧冷光灯,因为这台刚接入高负荷终端的设备抽取电压,开始不规律地明暗狂闪。
孤狼站在行军床边,屏住呼吸。野狗咽下唾沫,手指在M4卡宾枪扳机护圈外来回蹭,死盯盘子里那个决定全盘胜负的芯片。
“二十秒。”鹰眼报数。
王云腾拿起军用镊子,夹起芯片,悬在笔者后颈的切口正上方。
“十五秒。”
笔者一把攥住王云腾的手腕,强行将芯片往自己血肉里怼。
金属体接触神经槽的零点一秒,异变陡生。
活体芯片识别到基因序列突变,立刻触发极其猛烈的排异防卫机制。
刺目的幽蓝色高压电弧,“啪”地一声从笔者的伤口处炸开。他像一条被扔上滚烫铁板的泥鳅,双眼向上翻出大片眼白,整个人在金属手术台上疯狂抽搐。手脚关节以极其反常的角度剧烈扭曲。
厂房供电总闸爆出刺耳的过载警报,警报声响彻大厅。
芯片边缘冒出一缕难闻的焦糊白烟,表面原本闪烁的暗红指示灯变成狂乱的黄色频闪,直逼自毁界限。
“卧槽,他要被烤熟了!”野狗扯着嗓子大骂,端起枪后退两步。
“十秒!”鹰眼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他死不死放一边,芯片要熔了!五秒!”
没有废话。没有半秒钟权衡。
王云腾左臂猛然探出,无视那些四下乱窜、足以电晕成年人的高压弧光。五指生铁铸就的铁钳般卡住笔者的后颈。
强悍的臂力爆发。他将笔者剧烈抽搐的头颅,生生按死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彻底压制了物理挣扎。
“坦克!”王云腾冷喝出声。
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轰然撞开金属椅。坦克两步跨到床前。
右肩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械错位声。厚重的角质层当场炸开,暗金机械臂内瞬间分裂出两根大拇指粗的暗金触须。
噗嗤两声响。触须精准钳住笔者脊椎两侧的穴位点。
活体金属贪婪的吞噬本能被彻底唤醒。凭借活体材料独特的超导特性,它强行将芯片炸出的巨量高压电往自己体内疯狂分流。坦克眼底冒出刺目的幽蓝电光,闷哼一声,双腿死死钉住地板,硬扛高压。
电网被撕开防御缺口。
王云腾右手大拇指按住发烫的芯片,借着电势被抽空的间隙,以绝对的暴力往下重重一压。
咔哒。
极轻的骨肉闷响。芯片被硬生生挤进笔者的脑干接口,鲜血溅在金属台面上。
排异反应引发的狂暴电弧瞬间平息。厂房灯光恢复常态。
笔者猛地倒抽一大口带有腥味的冷气。他原先涣散的眼球剧烈转动,再次定格时,瞳孔里竟然浮现出诡异的绿色数据流芒。
那是一串疯狂滚动的底层代码。
笔者慢慢从金属台上直起身,手指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抽动,虚空敲击键盘一般。他嘴角抽动,忍不住癫狂地冷笑起来。
“愚蠢。”笔者声音沙哑,满是嘲弄,“你们费尽心机,却把钥匙亲手交给了这世上最懂锁的人。”
他太熟悉曼斯坦因财团的底层逻辑。他打算利用脑子里植入的SSS级权限基因,直接越过这枚外来芯片的防火墙。只要三秒,他就能在财团的全球总网上,发出一串属于自己的反向定位指令。到那时候,他不再是俘虏,而是引来大洋联合舰队实施清洗的夺命灯塔。
蝎子靠在远处的铁柱上,吐出一口浓烟,冷眼旁观。
王云腾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波澜,眼皮都没眨一下。
滴——!终端机爆出凄厉警鸣。
鹰眼猛然从转椅上弹起来,面色骇然。
“老大!这孙子脑电波出现异常上行峰值!他在偷发信号!”
野狗端起步枪,杀气腾腾拉动枪栓:“狗杂碎,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子崩了你!”
就在笔者食指即将完成最后一次虚空敲击的瞬间。
喀。
一截冷冰冰、黑洞洞的沉重金属枪管,极其粗暴地怼进了笔者的后脑勺。力道极大,直接将他的脑袋压得往前一倾,颈椎骨咔咔作响。
没有子弹上膛的机械碰撞声。
那是单兵电磁炮特有的高频充能蜂鸣。
王云腾右手稳稳持炮,左手大拇指推开解除安全锁的保险。
幽绿色的充能进度条瞬间跃升四格,电磁线圈在枪管内部疯狂震动,空气中立刻弥漫出浓烈的臭氧味。
两万伏的物理电击和足以熔穿钢板的超高温蓄势待发。
“你猜猜。”王云腾俯下身,贴着笔者的耳膜刮过去,“是你的网络信号跑得快,还是我的手指扣得快?”
笔者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原本高速运转的数据谋划,在这纯粹、不讲半点逻辑的物理杀机面前,轰然崩塌。
枪口那股抵近爆头的真实高温,烤得他后颈的汗毛全都卷曲焦化。
疯子。这是一群完全不受数字社会规则约束的野狗。
笔者额头的冷汗开了闸般往下狂冒。脸上的得意冷笑瞬间僵住,剩下的只有对于死亡最原始、最卑微的恐惧。
他怕死,比任何人都怕。
双手哆嗦着举过头顶。瞳孔里的绿色数据流被一脚踢掉插头,立刻黑屏中止。
“别开火!”笔者嗓音变调,带上了凄惨的破音,“我解!我全部倒出来!马上倒!”
装最狂的逼,认最快的怂。
野狗在旁边重重啐了一口,枪托砸在旁边的铁板上:“贱骨头,狗爷还以为你能多撑三秒,真是浪费感情。”
孤狼在一旁冷哼:“跟这帮玩心眼的畜生,讲道理就是浪费时间。”
笔者闭紧双眼,急促喘息。他通过神经元链接,将刚刚在视网膜上投射出的隐秘影像坐标,顺着事先接好的脑机外接线缆,强行倾倒而出。
大厅四周。
几十块巨大的液晶屏幕同时爆出一片雪花。
紧接着,一幅极其精密的经纬度动态地图,在冷光灯下轰然铺开。
那不是单纯的数字坐标点,而是实时接入的深海军事卫星三维图。
全场寂静。只剩下众人的粗重呼吸声。
屏幕中央,代表曼斯坦因高层会面坐标的红点,没有停留在任何已知的陆地、岛礁或者海沟上。
鹰眼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十指在键盘上疯敲。他迅速调取最新的气象卫星云图,将两层图纸进行强行重合计算。
结果出来的瞬间,鹰眼倒吸一口凉气,干瘪的嗓子彻底发毛。
“老大,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个岛。”
主屏幕画面放大。
坐标红点的绝对位置,正处于北太平洋中心海域。
那里,此刻正盘踞着一个横跨数百海里的巨大白色气旋。气象参数显示,那是今年地表生成的最恐怖自然灾害,十五级超级台风。
代号,绞肉机。
王云腾盯着大屏幕,单兵电磁炮依旧顶在笔者后脑勺上,分毫未动。
“台风眼。”王云腾吐出三个字。
蝎子丢掉烟头,一脚踩灭,大步走过来盯着屏幕上的白色气旋。
“曼斯坦因那群老东西,把开会地点放在了移动的台风眼里。利用台风的天然磁场屏障屏蔽卫星侦察,绝。”蝎子声音干冷,目光中透出极端的戾气。
野狗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恐怖的气旋图。
“那咱们怎么过去?这风力能把直升机撕成铁片。难道我们要游过去?”
“不需要游过去。”王云腾收起电磁炮。
他的视线从台风图切回北太平洋防区图。
“七十二小时后,联合舰队将在台风外围形成护卫圈。”王云腾冷声开口,字字带杀,“我们去借他们的船,进去收网。”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