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大房四房彻底在县城安顿了下来。
本来镇上就已经够大了,县城人流量更多。
自从国家支持个体经济之后,也有一小部分人开始做生意,路上有人卖冰棍,卖吃的喝的,服务态度好,花样多,吸引了大批客人。
张淑云开了个门店,本来想卖衣服,但是不太懂门道,他们商量了两天开了个小卖部。
人流量高,一天竟然挣了十几块钱,张淑云人都高兴傻了。
而陆业国按照原定的卖衣服,李芬从小生活在城里,见识还算可以,他们直接去厂家批发。
夫妻俩的性格都比较外向,做起生意来也能赚不少。
隔壁开了个较大的超市,夫妻两个人干的早,好像原先的家底儿也不错,大厅里面放了个黑白电视,吸引了不少客人。
每到晚上,周围邻居也会过去看看。
陆业国比较稀罕这玩意儿,晚上带着双双过去看会儿电视,那时候只有少许的电视剧,传统武侠片比较多,看着乐不思蜀。
这天,邻居转台,正好播到陆佳佳的宣传语,陆业国没看到,双双反而看到了,她指着屏幕,“爸爸,小姑姑,小姑姑!”
双双除了李芬,最喜欢的就是陆佳佳。
没别的缘由,就是陆佳佳长得好看,对她特别温柔。
“什么?小妹?”陆业国抬起头。
但这时邻居已经换台了。
陆业国死皮赖脸的让邻居往回调一个频道。
这时候武侠片正盛,邻居看陆业国言语诚恳,逼着自己往后面退了一个频道。
他语气很急,“业国,这个台没什么可看的,就是什么国际外语大赛,一群大学生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没啥看头!”
后面又出现了很多学生,但没有再出现陆佳佳,邻居已经迫不及待的转到武侠片。
“双双,你是不是看错了?”
“双双没看错!”双双哼了哼,“就是小姑姑。”
陆业国想了想。
国际外语大赛,他记得他小妹是外语系的,那大学生比赛肯定有他小妹了。
他试探的问了问,“要不看看那个什么外语大赛?”
“这有什么可看的,傻子都不看!”
“……”
陆业国晚上回到家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小妹好不容易上一次电视,都没人看怎么行?
陆业国决定买个电视,他将自己的想法和李芬说了。
双双听到要买电视兴奋的扭过头,“买电视,双双想看。”
李芬咬了咬牙,“那就买。”
隔天,陆业国去县城的大商场跑了一趟,五百多块钱买了电视机。
张淑云和陆爱国没想到老四一家竟然那么大手笔,连电视机都舍得买。
张淑云过去问:“四弟,你们家怎么突然买电视了?”
“小妹上电视了,都没人看,我得增加增加收视率。”陆业国正准备装天线。
张淑云愣了愣,“啥?小妹上电视了,都没人看!”
张淑云回到家也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咬了咬牙,第二天让陆爱国去买电视。
现在能买上电视的人家那绝对算得上大富,陆花回到家还以为走错了,她放下书包,“娘,你怎么买电视了?”
电视那么贵,她娘又那么抠,钱能不花就不花,怎么突然舍得买电视了?
“反正早晚都得买,买了先看。”陆爱国正在房顶上放天线,石头和砖头仰着头,就等着电视剧出画面了。
国际外语大赛这一档节目收视率低,根本没办法跟电视剧比,一直在深夜播出。
这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张淑云最晚九点才睡,可是国际外语大赛十点才开始播。
张淑云强撑着,结果九点半睡着了。
她第二天痛定思痛,一吃了晚饭就睡,睡到十点爬起来看电视。
一百位考生大概播半个多月,陆佳佳只有几分钟的屏幕时间,张淑云根本没等到。
张淑云:“……”
第二次比赛半个月之后开始,所有人都不知道考题。
陆佳佳偶尔也会看看课外书,各种东西都学学,经常十点以后才睡。
原先的一百人只剩下了三十人,第二次比赛是在首都大学的大厅,里面的装修不错,有几分古香古色的感觉。
一位男考官走上台,开始读这次比赛的规则。
“Thirty candidates,congratulations on entering the second round……(三十位考生,恭喜你们进入第二轮比赛,大概十分钟后,铃声一落,以各位拿到的考题为例,两个小时写一篇英语作文,不少于四千字,然后在这里全英文演讲,我们将根据你的内容,口语标准,状态打分)。”
女考官在讲台上用全英文流利的说着比赛规则。
对于下面有些考生来说,全部听懂还是有点吃力。
铃声响过,每个人发下了一张试卷。
陆佳佳的演讲题目是‘竹’,她想了想,拿起笔开始写。
王韵秋从考场走出来摇了摇头,“唉,真是越来越难了,听说这次只要七个人,我看我悬了。”
不过是个比赛,王韵秋这种只想躺平的人并不太放在心上。
陆佳佳身心俱疲,写了四千字的英语作文,想尽了语法词汇,她累的小脑袋都耷拉下来。
“管它进不进决赛,努力了就行。”陆佳佳一歪头靠在了王韵秋的身上。
王韵秋身体僵了僵,她眉头动了动,绷着笑把手放在了陆佳佳的肩膀上。
总算有机会能让她展现展现自己的保护欲了,她就喜欢小妹妹奶乖奶乖的。
为了比赛不影响正常课,第二轮比赛选在了周六,白团和薛彦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陆佳佳,准备一会儿去吃饭。
铃声一响,两个人就蹲在大厅门口。
不久,他们看到王韵秋和陆佳佳从里面走出来。
陆佳佳抓着王韵秋的手臂,两个人慢吞吞的往外走。
薛彦盯了两秒,长腿站起来,快步走到两个人面前,他对着陆佳佳,“刚才坐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一颗钉子,你帮我看看后面的衣服有没有划破。”
“啊。”陆佳佳松开王韵秋,绕到薛彦后背仔细看了看。
她扫了扫,没发现任何破损,“哪啊?”
“嗯……肩膀下面。”
“没有啊。”
“那应该没划破。”
王韵秋:“……”
“麻麻,我想吃牛肉面。”白团抓住陆佳佳的衣服。
“好。”陆佳佳扭头对着王韵秋道:“一起去吃饭?”
“不去了,唉,谁让我单身呢。”王韵秋扫了一眼薛彦,转身走了。
薛彦搂住陆佳佳的肩膀,低声,“我也饿了。”
一家人出校门去吃饭。
国际外语大赛收视率越来越低,第二轮结束只有七个人进入决赛。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节目差不多也要完了,大部分人都觉得无所谓。
可就在第三轮开始的前一天,辅导员找了王韵秋和陆佳佳。
“你们两个人都进了第三轮的决赛。”
“哦。”王韵秋耸了耸肩,无所谓。
陆佳佳也是心态放平。
“是这样,出了点意外。”辅导员烦躁的抓了一下头发,“外国来访,知道我们举办了这个节目,他们派过来了他们本国四个优秀的人才加入最后一轮的角逐,比赛往后推迟一周。”
“要是我们输了……”
王韵秋炸了,“什么?这是我们国家的节目,他们参加干什么?而且,英语是他们本国的语言,他们怎么不跟我们比赛文言文?”
“他们是故意来打击我们信心的,无论从哪个方面,只要能把我们压下去,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陆佳佳心底复杂。
他们这次要是输了,国家外交恐怕又要被人嘲笑。
辅导员沉声,“现在没办法,上面已经下了文件,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全力而战!”
陆佳佳深吸一口气,“那第三轮到底怎么比?”
“按照设定,第三轮考的不仅是英语知识,而是从题库里随机出题,考生答错两题出局。”
“什么?这么变态的题目到底是谁出的?这不是国际外语大赛吗?”王韵秋有些不理解出题人的恶趣味。
辅导员瞪了一眼炸炸呼呼的亲女儿,深吸一口气,“其实这对我们来说也有好处,就像你说的,也有可能是文言文翻译成英语,所以我们还是有获胜的可能。”
“说的好听,整体优势还是在国外,他们派过来的人也是天才,对英语的认知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是我们呢?”
“所以过程中可能也有一些德语,全都要看造化了。”
陆佳佳眼睛亮了亮。
回到家,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看,就把自己的德语好好的复习了一下。
……
一间宽大的房间,圆桌子旁坐了四金发碧眼的男人,其中一个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I wouldnu0027t have participated in such a boring program ……(如果不是为了挫挫他们的锐气,我才不会参加这种无聊的节目)”
“I really want to see their anxious but helpless faces.(真想看看他们着急却又无奈的嘴脸。)”
房间里传出笑声。
外国加入比赛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传了出来,甚至越传越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很多人不太看好这次比赛,笃定会输,但又无比期待想赢。
国家已经被压着很久了,需要火星点燃,需要榜样,想要看到更多的希望。
“会赢吗?会赢吧?我们国家进决赛的这七个人个个都是精英,说不定有赢的可能性。”
“可加入的那四个外国人也是天才,又考的他们本国的语言,我们想要赢……”
隔天,报纸上一小栏刊登的信息,表示了担忧又表示了期待。
七个参加的学子被推到了高峰。
一开始没人看的栏目竟然改到了下午一点,从第一季比赛开始重播,收视率直线上升。
很多人想要从那些学生里找出来获胜的希望。
陆佳佳曾经当过翻译官,也成了热门人选之一,压力倍增。
“他们就是想要闹大,想要把我们的自信打入谷底!”辅导员气急败坏的锤了一下桌子。
王韵秋咬牙切齿,“艹,这不是他们的一贯伎俩吗?真是在我们肩膀上直接压了一座山,这要是输了……”
陆佳佳没想到一场比赛竟然能演变成这样,脸色愈发凝重,箭在弦上,只能乘风而上。
薛彦在其他地方帮不到陆佳佳,但是衣食住行几乎全包了,就连每天要穿的衣服都是他找好的。
他每天看着陆佳佳熬夜,眸色越来越暗,背靠着椅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临近比赛,十一月份了,温度突然下降,陆佳佳半夜起来上厕所,白团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白团小小的一只站在门口,他吐出一口热气,嗓音嘶哑,“麻麻,我难受。”
“怎么了?”陆佳佳半睁着的眼瞬间清醒,她打开白团房间里的灯。
白团脸色特别红,看着就没精神,陆佳佳迅速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她蹲下来,“怎么这么烫?白团,你是不是发烧了?”
白团趴在陆佳佳肩头,哼唧唧,“难受。”
陆佳佳立刻吃力地抱起了白团,她走到卧室,气喘吁吁的叫薛彦,“薛彦,薛彦!”
薛彦对陆佳佳的声音敏感,他脑子还没有清醒,眼睛就已经睁开了。
他骤然坐了起来,“怎么了?”
陆佳佳急的声音发颤,“白团发烧了,他的额头特别烫!”
薛彦起身看了看团子,立刻穿上衣服,“我带他去医院。”
“我也去!”
陆佳佳随便套了两件衣服。
屋子里面的动静惊醒了老人,薛父打开门看情况,知道白团发烧了非要跟着去。
陆父也跟了上去。
到了医院,白团进了儿童急诊病房。
幸亏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天色骤变引起来的感冒发烧。
白团挂上吊瓶,陆佳佳一直在床边守着,快到天亮的时候睡着了,一醒过来嘴上起了个泡,一碰就疼。
薛彦着急地捧着陆佳佳的小脸看了看。
“没事,应该是上火了。”
他低声,“那么着急干什么?哪个孩子不生病?这个臭小子一点事都没有。”
陆佳佳这一阵子忙学习,有时候还会熬夜,白团一生病,所有的并发症都出来了。
陆佳佳捏了一下薛彦的手背,“你小点声,白团正在睡觉。”
薛父向前,“佳佳,我们在这看着他就行了,你赶快回去休息休息吧,明天就要比赛了。”
白团的烧已经退了,陆佳佳松了一口气,她刚准备回家换身衣服,一出病房门,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轮椅打在了陆佳佳的膝盖。
陆佳佳:“……”
马上就要比赛了,老天爷是来考验她的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