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西郊。
一栋隐在梧桐树荫里的民国老洋房。
青砖灰瓦，铁艺大门。
没有陆家嘴那些顶层豪宅的浮夸张扬，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
一楼餐厅。
红木长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顾清烟坐在侧首，手里端着白瓷碗，筷子悬在半空。
主位上坐着顾长明。
顾家现任家主，顾清烟的父亲。
他穿着藏青色唐装，鬓角有些斑白，不怒自威。
顾母坐在顾清烟对面，正往女儿碗里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多吃点。你看看你，这半年来瘦了多少。”
顾母语气里满是心疼，眼神却透着试探。
“清烟，你老实跟妈说。那个林川，到底有没有给你一个准话？”
顾清烟放下筷子。
“妈，我们现在重心都在公司上。九州和顾氏的合作正处在关键期。”
“合作是合作，感情是感情。”
顾母眉头皱起。
“你一个女孩子，没名没分地跟着他，连顾家的核心资产都全砸进去了。”
“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你？几个叔伯天天往老宅跑，说你把顾家掏空了倒贴。”
“他们那是眼红现在的分红。”顾清烟声音转冷。
“没有林川，顾氏物流现在还在跟长三角那几家地头蛇打价格战。哪有现在的垄断地位？”
“清烟。”
顾长明开口。声音不大，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拿过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我不否认林川的能力。二十二岁，手握九州创投、淘宝、支付宝。”
“硬生生把京城张家逼得退出华东地产盘子。他是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
顾长明停顿片刻，语气加重。
“但顾家现在百分之五十的营收，都绑在九州的战车上。顾氏物流成了淘宝的专属配送商，张江的仓储全靠九州的订单养着。”
“如果顾氏必须依附九州才能存活。”
顾长明盯着顾清烟的眼睛，“那么，你在这个盘子里，算什么位置？”
顾清烟迎上父亲的目光。
“他会负责的。”
“口头承诺在资本面前一文不值。”
顾长明端起茶杯，
“既然他敢揽下顾家的盘子，那就让他来家里一趟。我亲自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担当。”
次日。九州大厦，顶层办公室。
林川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将钢笔扔进笔筒。
顾清烟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着顾氏物流在青浦新仓的运转数据。
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职业装，干练利落，但眼底藏着一丝疲惫。
“青浦一号仓已经满载。余杭那边的二号仓预计下周投入使用。”顾清烟合上文件夹。
“知道了。”林川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顾清烟。
“明天晚上，空出时间。”
顾清烟愣了一下。“有安排？明天晚上有个长三角物流行业协会的晚宴，我需要出席。”
“推掉，明天去你家。”
顾清烟猛地抬起头。
“去我家？”她声音有些变调。
“去见你父母。”林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顾城前两天来找过我。顾家那几个元老闹事，你父母回国施压。这些事，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顾清烟嘴唇动了动，下意识避开林川的视线。
“我能处理好。顾家现在我绝对控股，他们翻不起浪。”
“你能处理，和我要不要出面，是两回事。”
林川转过身，走到她面前，“顾家把身家性命压在我身上。我总得给你父母一个交代。”
顾清烟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喜悦、担忧、忐忑，几种情绪在胸前交织。
她知道父亲的脾气，也知道林川的强势。
这两个男人碰在一起，场面绝对不会轻松。
“我爸这人说话很直。他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
“我是去见家长，又不是去吵架。”
林川打断她的话，
“好了，明天下午五点，我接你。”
周四傍晚。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西郊梧桐大道，停在顾家老宅的铁艺大门前。
林川推开车门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手里提着两个礼盒。
顾清烟从另一侧下车，走到他身边。
门卫打开大门。
管家迎上前，恭敬地引路。
穿过庭院，走进别墅正厅。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几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红木家具、博古架上的古董瓷器、墙上的水墨画。
整个空间透着一股压抑的肃穆感。
顾长明坐在沙发主位上，正在泡茶。
顾母坐在一旁。
“爸，妈。林川来了。”顾清烟出声打破安静。
顾长明抬起眼皮，目光扫向林川。
没有暴发户的虚张声势，没有年轻人的局促不安。
林川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平静。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谁也没有避开。
“坐。”顾长明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林川将礼盒递给管家，走到沙发前坐下。
“顾董，伯母。”林川开口打招呼。
顾母上下打量着林川。
她早就看过林川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上更具压迫感。
她心里叹了口气，这种男人，清烟根本驾驭不住。
“喝茶。”顾长明推过去一杯大红袍。
“谢谢。”林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顾长明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顾长明看着林川，
“现在青浦和南汇的房价涨了百分之三十。张家的地王砸在手里。好手段。”
顾长明咬出这两个字。
“顾氏物流现在全负荷运转。淘宝的单子占了八成。林川，你把顾家的命脉完全捏在手里。”
“顾氏物流以前接的都是零散单，利润率不到百分之五。”林川语气平稳。
“现在做电商专线，利润率超过百分之十五，顾氏变得更好了。”
顾长明眯起眼睛。
“WTO入世在即。外资物流巨头随时可能进来。”
“联邦快递、UPS，这些都是百年老店。顾氏拿什么跟他们拼？”
“外资进不来。”林川直视顾长明。
“九州已经拿到了国家队试点牌照。我们在长三角建了五座超级分拨中心。”
“支付宝解决了资金结算。顾氏物流掌握着最后一公里的配送网络。这条护城河，外资砸多少钱都填不平。”
顾长明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商业格局，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顾母见气氛有些僵，适时开口。
“先吃饭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四人移步餐厅。
饭桌上，气氛缓和了一些。
顾长明放下筷子。
他拿过餐巾擦了擦手，目光越过餐桌，死死盯住林川。
商业上的交锋结束了。
“林川。我承认，你是商业奇才。顾清烟跟着你，顾家得到了比以前大十倍的舞台。”
顾长明声音低沉。
“但我是个父亲。顾氏的利润再高，也换不来我女儿的安稳。”
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清烟握紧了手里的筷子。顾母也停下了动作。
顾长明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公事说完了。现在说私事。”
他盯着林川的眼睛。
“你准备怎么对清烟？”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