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2月26号，西方人的圣诞节。
不过这年头可没人讲究这个。
就连元旦新年，在农村也没几个人正儿八经过，吃顿饺子算不错了。
城里稍微强点儿，顶多也就是多炒俩菜。
这天早上，合作社的12家人，天还没亮就全爬起来了。
就连陆大江他们头天晚上也从别的县城赶回来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先跑去大棚转了一圈。
除了合作社这几十口子，村里还找了上百个帮工的。
老的小的，壮劳力妇女，能来的都来了。
几万斤菜要赶在中午前摘完装车，人少了根本忙不过来。
天还黑黢黢的，一丝光亮也不见。
老张头领着一帮人，踩着雪，咯吱咯吱地挤进了陆唯家的院子。
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黄的照着地上的雪。
灶房的烟囱冒着白烟，老太太已经起来烧火了，屋里屋外飘着一股小米粥的香味。
陆大海正蹲在洗漱间里刷牙，满嘴白沫子。
老张头一进院就嚷嚷开了，嗓门大得能把屋檐上的雪震下来：“老嫂子！大海！小唯起来没呢？”
陆大海把嘴里的水吐了，用袖子抹了抹嘴，含混地摇了摇头：“木有……那小子还赖窝睡呢。”
“这小子！”
老张头笑骂了一句，把棉帽子往上推了推。
“也不看看今儿啥日子，还睡懒觉呢？
装货的司机都到地头了，车都停好了，就等他指挥了。
赶紧叫他起来啊！”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的，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陆唯奶奶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
一脸的不乐意了，把锅铲一挥，冲老张头瞪了一眼：“嚷嚷啥？小点声！别给我大孙子吵醒了。
你们就先干着呗，挺大个岁数了，干活还不会啊？”
老张头被噎得张了张嘴，想顶两句又咽回去了。
这老太太护孙子护得没边儿，谁敢说她大孙子一句不好，她能跟你干一仗。
老张头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棉帽子往下拽了拽，转身就走。“成成成，你这老太太，说一句都不行。
那我们先去摘菜了，等他醒了让他赶紧过去。”说完一挥手，领着人呼啦啦地走了，雪地上踩出一片乱糟糟的脚印。
二楼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
…。。
实实，屋里黑漆漆的。
炕烧得热乎，被窝里暖烘烘的。
陆唯搂着徐丽丽光滑的身子，闭着眼睛，脸埋在她颈窝里，一动不动，像只冬眠的熊。
这大冬天的，哪怕他不惧寒暑，也不愿意出去吹冷风。
被窝多暖和啊，还有好吃的好玩的，谁愿意起来？
徐丽丽被他搂得紧紧的，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陆唯的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慢慢蹭着，蹭得她浑身燥热，忍不住扭动了几下身子。
呼吸也粗重起来，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水里泡过似的。
“陆……陆唯哥，起床吧。外头人都来了，等着你呢……”
“再泡一会儿。”陆唯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把脸往她颈窝里又拱了拱。
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了亮白，院子里也没了动静，陆唯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徐丽丽已经穿好衣裳了，坐在炕沿上梳头，马尾扎得利利索索的。
看见他睁眼，抿嘴笑了笑，把梳子放下，从被窝里把他那身暖好的衣裳拿出来，一件一件递给他。
两个人下了楼，灶房里热气腾腾的。
奶奶正把一锅小米粥盛出来，金黄色的粥面上漂着一层米油，粘稠稠的，看着就香。
案板上切了一碟咸菜，拌了香油，还卧了四个荷包蛋。
“咋起来这么早？再睡一会儿呗，没事儿，不着急。”奶奶把粥碗端到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陆唯接过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算了，今天摘菜，还是早点去吧。”
老太太也知道今儿是个大日子，没再拦着，只说了句“那行，洗把脸，吃饭吧”。
吃完饭，天刚蒙蒙亮。
陆唯开着那辆白色夏利，徐丽丽坐在副驾驶，拐出院子，往大棚区的方向开。
路两边的杨树挂满了雾凇，白茸茸的，在晨光里泛着银光。
远处的田野一片白茫茫。
地头已经停了一溜大卡车，五辆，车身上印着“冰城塑料制品厂”的字样，每辆车载重都在十吨往上。
车斗里铺着厚厚的棉被，棉被上又罩了一层塑料布，边角用绳子勒得紧紧的，怕进风。
外头零下三十多度，保温做不好，一车菜就全冻了。
好在路程短，三个多小时，问题不大。
几个司机正窝在驾驶室里抽烟，看
…。。
见陆唯的车过来，赶紧推门下来，一个个搓着手，哈着白气，笑着打招呼。
“老板！”
“老板好！”
“老板您来了。”
陆唯笑着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三角兜子递过去，里头装着刚煮好的鸡蛋，还冒着热气。
“辛苦大家了。
来，先吃点鸡蛋垫垫肚子，一会儿去大棚里暖和暖和，外头冷。”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沓十块钱的票子，数了数，递给领头的司机。“这是一百块钱，你们几个到了市里，卸了货，找个馆子好好吃一顿，别凑合。”
领头司机接过去，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老板，这太多了，吃饭哪用得了这么多？
”
陆唯把钱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拿着吧，大冷天的跑一趟，不容易。剩下的你们买包烟抽。”
司机把钱揣进兜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谢谢老板！”
陆唯摆了摆手，带着徐丽丽转身进了大棚区。
一掀开门帘，热气扑脸，混着泥土气和蔬菜的清香味。
手电筒的光、电灯的光，从一个个大棚里透出来，把整片地照得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百十号人分散在各个棚里，说说笑笑，你喊我应，热闹得像赶大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