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东极山神女的坐骑夫诸,钟爱某种稀有灵草,他故意种了满山,引得坐骑前去偷吃。
然而,此类灵草食多会醉,某日,载神女出行时,夫诸不慎醉倒,将她从空中摔下。
神女因此去找他讨要说法,他冷眼以待,始终一言不发。
神女将其新居拆除,拂袖而走,他亲手雕刻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木偶,每日对着木偶咒骂。
恰逢神女寿诞,他于三十三重天引紫极神雷铸剑相赠。
剑名长离,众神皆视其为诅,甚是不悦。
他遭扫地出门。
不久,天地间诞生了第一只魔,人界血流成河。
大战开启。
最后,他率领诸神诛灭魔尊,并力排众议,将其恶念封印于昆仑山底。
他也因此身受重伤,陷入沉睡。
待到千年后再次苏醒时,神界已空,诸神皆身归混沌。
而他,独往人间。
至此,有关这位名叫夙的神君记事到此结束。
后面的事书上没有再写。
不过,云昭却已从他人口中知道得七七八八。
这位曾护佑苍生的神祇,舍了历经百劫千难才得到的神籍,弃了无数生灵艳羡期盼的长生,自堕为恶,屠戮凡人,将天下苍生搅得支离破碎。
恰与祂曾打败的那只魔一般无二。
死后数万年,仍然遭唾骂。
云昭有些感慨。
莫说人心瞬息万变,就连神也是一样的。
当年冒死与魔尊决战时,夙定然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也绝想不到,自己会从人人称颂的救世之神,变作他人口中嫌恶憎恨的灭世之魔。
“不知道这位神君在人间经历了什么,”云昭道,“竟然变得这么恨人族。”
999还在抓书,没接话。
小木偶却很气愤的样子,手脚并用地比划着,试图告诉她答案。
她看不懂。
小木偶忽然落泪。
云昭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小木偶擦着眼睛,瘪着嘴,啊啊朝她叫唤。
云昭只好摸摸它的脑袋:
“你是想说你的主人有苦衷对吗?”
小木偶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到底没有还是有啊?
云昭看不明白,为它把乱糟糟的头发扎好,又将它身上歪歪扭扭的衣裳整理妥帖:
“不管怎样,总之,我不会骂你主人的,我保证。”
小木偶这才停止哭泣。
云昭对占了那位神君几乎生平的死对头很是感兴趣,安抚好木偶后,哗啦啦翻着书页,想找到有关祂的那一部分介绍。
终于找到属于东极山的那一页,却是被撕毁的,只留下伶仃几个字,凑不成句。
云昭咋舌:
“夙是有多讨厌这个死对头,居然连提起东极山的书页也要撕了。”
不过也对,能持之以恒挑水三十年,只为了把对方的树给浇死,还扎小人诅咒对方,还在对方寿辰时取一个这么晦气的剑名。
——长离长离,不就是长长分离的意思吗?
恐怕这两位神祇的关系,已经恶劣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光是书上就写了这么多,背地里还不知道打了多少架呢。
云昭随手放下书,正要参悟那套听上去就十分厉害的剑诀,却没由来地想道:
“也不知道楚不离他现在怎么样了。”
……
河面倒映出两道影子,“砰”的一声,一颗小石头投入水中,涟漪阵阵,打碎他们的身影。
橙衣女孩儿又捡了几颗小石头,一下一下地丢进河中。
似乎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她笑得眉眼弯弯。
身后,楚不离道:
“云昭。”
云昭慢了半拍才回头:
“怎么了?”
楚不离顿了顿,道:
“没什么。”
“过来坐着休息一下吧。”她招手让他在身边坐下,“你不累吗?”
楚不离走到她身旁,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仰着脸,同样也在打量他,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目光。
良久,楚不离道:
“你究竟是谁?”
云昭笑意不改: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楚不离神色冷若冰霜:
“真正的她,去了哪里。”
她却伸了个懒腰:
“看看这条河。”
楚不离嗤笑:
“我凭什么听你的。”
她摇摇头,毫无征兆地消散了。
楚不离眉头紧皱,看向河面。
河面倒映出的却并不是他的影子。
水中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密林中,上官溪一行人正在其中行走,虽稍显狼狈,却都平安无事。
他收回目光,一路朝最开始的神殿赶去。
结界消失,里面静悄悄的,多出一条通道。
一只半人高的木偶蹲在通道入口处,见到他,立即蹦了起来,手舞足蹈。
楚不离睨着它,道:
“哪里来的丑东西,滚远一点。”
小木偶呆呆地坐到地上,瘪了嘴,伸手抹眼泪。
楚不离:“哭起来更丑了。”
小木偶“哐当”倒地。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