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夜空向来见不到星星，不过这晚的夜空却万里无云，星星点缀，悬停在城市上空的玉盘发出幽幽白光，晕染着无边无际的夜空，渗入了大街小巷，也投进高架桥上飞驰的轿车里。
夜色微凉，连月光都被风吹凉了些。
江霜倚靠在卧室，手机里终于传来姐姐发来平安到校的消息。
他撂下手机，余光扫到了床上的枕头。
那是姐姐卧室的枕头。
晚上十一点半，小区亮起路灯，江霜拉上了窗帘，把灯光和月光全挡在了屋外。
现在他是什么感受？
屋里没了姐姐，他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很小的时候，他就有过这种感受。
那时候，他和姐姐每每放了暑假就会被爸妈送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
一住就是一个月，他天天被姐姐拽着去河里捞鱼，翻墙头找蚂蚱。
那一个月总是过得很快，快到他记不得吃了几顿奶奶做的凉面就被爸妈接了回去。
走的时候，奶奶会把织好的毛衣塞进他们怀里，叮嘱他们天冷了要穿，想奶奶了要打电话。
江霜离开时会哭，他抱着姐姐抹眼泪，说舍不得爷爷奶奶。
姐姐紧紧搂着怀里的人，憋着泪安慰他：“江霜！你是爱哭鬼！”
他埋在姐姐怀里点头。
“江霜，没关系，你是爱哭鬼我也不讨厌你。”
江霜依旧点头，他止不住的哭。
小孩大概都这样，来的时候像鸟一样叽叽喳喳，走的时候就哭哭啼啼的成了泪人。
不过长大了，他们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高兴就微笑，伤心不笑便好。
大概率是不会流眼泪了，不清楚是不是忘了怎么流泪，还是碍于面子不肯流泪。
但等老了之后估计又会想起来，因为奶奶送离他们的时候也会流泪。
现在自己的感受大概要比当年的小江霜还要难受一些吧。
卧室里，江霜洗漱上床，他吸了吸鼻子，姐姐刚上大学时，他跟着爸妈去送姐姐。
那时候他很比姐姐还兴奋，不过等送走姐姐独自上了车，那股兴奋劲就下去了，独留下满心的落寞。
相比当时，江霜现在的感受更深。
他掏出手机，打开绿泡泡，输入：“姐姐，我想你。”
江霜从小被姐姐教导，要敢于直接说出自己的感受。
......
“江霜，疼你不会喊话吗？”
“跟着我说，臭门！下次再敢弄疼我，我砸烂你！”
......
指尖在发送键悬停了许久，他没有发送过去。
姐姐坐车很累，应该早就休息了，不打扰她了。
另一边，江露刚到宿舍就掏出耳机戴上，音量调大，半天也没听见一点儿动静。
嘶——不应该啊，现在才十一点，江霜睡觉了？
是的，她临走前在江霜卧室安了个监听器。
当时她纠结了好久，盘算着是安装监控还是监听器。
思来想去，心中那点儿微乎其微的道德感发力了，决定安监听器。
主要还是，江霜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嘛！在卧室里万一做些不好的事情，她见了会羞死。
奇怪，莫非真睡了？
江露打算发条微信过去，舍友赵薇薇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
“露露~我好想你~”
“一边儿去！干正事呢！”
江露毫不留情的驱赶她，不过赵薇薇没罢休，她扭动水蛇腰，一个劲儿往她身上蹭。
“你不会忘了吧......”
打字的手一停，江露机械般转过身子。
对了，她和赵薇薇约定好，回家要给她带苏市的特产。
“呃......嘿嘿。”
那几天忙着和弟弟玩儿，确实忘了。
赵薇薇松开手，她白了江露一眼，语气无奈：“唉我就知道，走吧，你得补偿我一顿夜宵。”
那条“睡了吗”终究没有发出去。
......
过了几天。
江霜盯着课桌上110分的试卷，陷入了沉思。
这是有史以来最差劲的分数。
借由此次考试，王涛把江霜叫到了办公室。
他也听闻了最近班里传的挺欢的谣言，叫江霜主要是想点点他，别让他因为这点事影响了考试发挥。
“我知道了，老师，我不在意这些谣言。”
王涛点头，他很喜欢眼前这个举止得体，成绩优异的孩子。
回了教室，他看到自己的课桌上躺着一封信。
他拆开信，看了内容，发现是情书。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收到情书了，每次看到，要么是直接扔掉，要么是直接当面拒绝。
不过这次，他把情书揉成一团扔到了桌兜里。
里边写的内容让他极度无语。
说什么，她不在意谣言，认为江霜是清白的，他和姐姐只是关系好了点儿。
如果可以，她可以替代姐姐，做一个更负责，更得体的恋人。
这份告白让他觉得不是表白，反而更像是挑衅？宣战？
怎么有人的情商能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放了学，表白的女生在停车区拦住了他。
江霜不认得她，有一说一，长得挺可爱，大概有姐姐十分之一可爱？
不过他没有丝毫的好感。
“江...江霜，我的表白.......”
江霜弯腰行了个礼：“抱歉，我不能同意，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有喜欢的人了，难道说......”
江霜懒得听她胡思乱想，他扶着车子溜了，没再给这个女生一个眼神。
阳光打在车棚，投下来一片冰冷的阴影，恰好把杨椿包裹住。
她看着江霜决然的背影，心里委屈难受极了。
......
“喂！你给江霜表白了？”
说话的是孙思冉。
杨椿愣了愣，她盯着眼前高大蛮横的女生，茫然的点了点头。
“听好了，江霜是我看上的人，你要再敢做小动作......”
孙思冉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没说完的话都在在拳头里。
“唔......”
杨椿跑掉了。
......
爸妈给江霜打了电话，他们今晚加班不回家吃饭了。
江霜只做了一个人的饭，吃完收拾好后进了屋。
今天他心情并不美妙，先是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叮嘱，又是被陌生女孩的逆天表白搞得无语。
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姐姐的电话号码。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喂？”
是姐姐的声音。
“姐姐，你吃饭了吗？”
对面嗯了一声：“吃了，你在干嘛？”
江霜随便说了些无聊的话，他现在有些后悔打电话了。
姐姐沉默了很久，江霜能清楚的听到那头的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江霜，你不高兴。”
姐姐说的是陈述句，她对自己的直觉有绝对的把握。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