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露安安静静听着弟弟的电话，那头正源源不断诉说着有趣的又或者是无趣的话题。
她能听出来，弟弟是在刻意掩盖失落的情绪。
她和弟弟的感受一样，甚至比弟弟更要失落。
自从小监控没了电，她便丢失了一双“眼睛”。
江露把弟弟从小照顾到大，视线永远锁死在弟弟身上。
自从上了大学异地后，她没了安全感，虽然自己在弟弟面前永远是霸道强硬的，但两个之间一直都是相互需要的关系。
姐姐需要弟弟，弟弟也需要姐姐。
这种关系永远没有改变过。
从床边哄睡，开视频陪睡就能看出来。
这并不是弟弟单方面需要她，江露也极其需要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可上了大学后，江露开始变得缺乏这种感觉。
她急不可耐的需要补充吸收，所以才会在军训晚会当晚开溜，半夜到家就跑进弟弟的卧室。
也会在弟弟发烧后主动打电话唱入眠曲。
这种被弟弟需要的感觉让她上瘾，而这个瘾持续了整整十六年。
她每天掰扯着天数过日子，就是想让时间过快一些，她需要回家看弟弟。
现在看来，一切预想好的计划都泡汤了。
两个人一直聊到凌晨十二点，江霜实在顶不住睡意，道了声晚安后挂断了电话。
黑暗笼罩着江霜，他在无尽的孤独和失望中睡去。
另一边的江露，简单洗漱后钻进了冰冷的被窝。
现在她幻想着自己在弟弟卧室，正盖着弟弟的暖被。
而弟弟就在一旁，和一年前一样，正坐在书桌前晨读。
弟弟永远不会知道，那时候的江露从来没睡过回笼觉，她时常轻嗅着被子，恨不得每一寸肌肤都感受上边残留的暖意。
她怎么舍得睡觉？
现在两人在两座不同的城市，可相同的孤独感席卷着两个人。
思念透过玻璃窗，以高悬的明月为节点，缠了一圈又一圈。
......
元旦前的月考，江霜超常发挥，考了年级第五。
这是他有史以来的最好年排和分数。
晚上爸妈也罕见的正常点回了家。
餐桌上，江霜明显揣着心事，没吃下去多少饭。
安静的餐桌上，他突然开口：“爸妈。”
江御龙夫妇同时抬头。
“姐姐元旦不回家了，可我想去看姐姐。”
俩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江御龙开口：“可以是可以，但你能拿到票吗？”
江霜料到会爸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从容回答：“往返的票都买好了，爸妈，我能去吗？我会注意安全的。”
夫妇二人能理解儿子对姐姐的思念之情，他们为人父母当然也会想念身在异乡的女儿。
如果医院肯让他们倒班的话，说不定一家三口会一起去看望江露。
可医院哪那么容易给你批假？
夫妇两人斟酌一番后同意了江霜的想法，最后千叮咛万嘱咐一个人外出安全最重要。
江霜自然一一答应下来。
江霜订的第二天，也就是元旦前一天下午的票，他太想和姐姐一起跨年了。
第二天晚上，江霜收拾好行李后独自出了门。
这次大胆的计划他选择隐瞒姐姐，目的很单纯，江霜就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高铁如同离弦的箭飞驰在轨道上，江霜的心早就飞向了那所梦寐已久的大学。
出站后，天已经黑了下来。
新城要比江城冷上一些，江霜换上了仅有的长袖褂子。
他直接在车站外打车去了新城大学门口。
路上，他给姐姐打去了电话：“姐姐？你在忙吗？”
“是啊，实验室的项目我没多少能看懂的，现在正在自学呢。”
“姐姐辛苦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宿舍呀？”
“回宿舍？大概得晚上十一点了吧，我还没吃晚上饭，等吃了饭再回。”
江霜看了看时间，十点十分。
他捂住话筒对着前边的师傅说：“师傅，换个目的地，去新城大学附近比较好吃的饭店吧，麻烦您了。”
之后他嘱咐姐姐要多注意休息：“姐姐，我就不打扰你学习了，再见。”
“行吧，再见。”
江露挂了电话，撂下手机后，她盯着满屏的报错提醒，急得抓耳挠腮。
“笨蛋江霜也不和我多聊会，烦死我了！”
“我好想他。”
......
另一边正在餐厅打包饭的江霜打了个喷嚏。
他理所当然认为是新城太冷的，冻得他打喷嚏。
等打包好了饭后，江霜马不停蹄叫车去了新城大学。
等到学校门口时，时间正好停在了十点五十。
他给姐姐打去了电话。
姐姐秒接。
“江霜？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又打电话？”
“姐姐，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元旦了。”
江霜的声音掺杂着风声传进了她的耳中。
实验室的窗户外，几棵新栽的树正被风吹的七扭八歪。
“你在外边？怎么这么大的风声？”
“嗯，姐姐，我在外边。”
“姐姐，快元旦了，你要不要许个愿？”
江露发觉弟弟非常不对劲，他平常不可能，说这么含糊不清的话，元旦就要许愿吗？
之前和弟弟一起跨年的时候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弟弟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她的胡乱猜想。
“姐姐，许个愿呗，听说元旦许愿特别灵。”
“比如，你可以许愿有人在你学习结束后带饭过来。”
“有紫菜蛋花粥，有青椒炒肉，还有拔丝鸡蛋。”
“江霜，你在哪儿？”
江露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冥冥中，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能让她心跳加快的可能。
即使概率很低，可现在他的心跳依旧咚咚用力撞击着胸腔。
江霜没有回答姐姐，仍然自顾自说着。
讲真的，新城挺冷的，他现在上下牙打哆嗦。
“姐姐，你还可以许愿...许愿弟弟可以出现在新城大学的门口。”
“江霜！我打死你！”
江露失控喊了一声。
她迅速保存了电脑文件，用力按下了关机键。
她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实验室。
冷嗖嗖的风吹在她的脸上，无数的行人在她身旁闪过。
等她气喘吁吁来到门口后，她抬眼见到了一个傻子。
冷冻钻进这人的衣袖，他毫不在意，双臂紧紧搂着饭店打包的饭菜。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