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江城阴雨不断。
泥土味爬进了大街小巷，街道两边蒙着灰的树冠被雨水一遍又一遍的冲刷。
雨水顺着叶片滚落，油亮翠绿的叶片得以重见天日。
不过没了阳光的映衬，很少有人抬眼去欣赏他们。
因为后座没了人撑伞，江霜独自撑着伞走在上学的路上。
行人匆匆，树也匆匆。
江霜想起了语文课本上的一句短诗：一棵树在雨中走动，在倾洒的灰色中匆匆走过我们身边。
姐姐很喜欢这句诗，每次下雨后都想着和江霜一起撑伞去散步。
即便雨水会打湿两个人的肩头，鞋面未免会沾上泥点子。
“江霜，你看树。”
江霜扭头看树。
“不对，你应该用余光去看它。”
江霜改用余光去看树。
“你看它们像不像匆匆忙忙的行人？”
江霜想象不出来，他觉得树就是树，树下弯着腰，打着伞的才是人。
“江霜，你就是个榆木脑袋！”
姐姐不只一次说过他脑子笨，不开窍。
......
此刻，走在潮湿的砖砌的上学道路上，江霜忽然觉得。
两侧不断退去的树是行人，而自己成了一棵树。
一棵停滞不前，徘徊不决的树。
现在，这棵树坐在了教室。
“小霜，作业借我抄抄！”
王子明攥着张卷子跑了过来，那是周六的作业。
江霜对答案还有印象，他直接伸手要过了卷子，把答案原原本本写了上去。
“义父啊！我本来想着昨晚熬夜写作业的，但苏桃让我挑发朋友圈的照片，累死我了！”
江霜端详着嘴角勾起的王子明。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王子明不是树。”
他的同桌回来了，手里捏着文科班女朋友送来的小纸条。
“他也不是树。”
江霜突然觉得，自己对树的定义太肤浅了。
他来不及细想，前桌递来了一份数学试卷。
王涛：“这两节课考试，课本都收起来。”
班里的学生齐齐埋头做题，沙沙的写字声隐隐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后排靠窗的江霜盯着第一道选择题打了好久的呆。
等回过神来后，他默默擦掉了第一道题的错误答案，拿出了草稿纸开始认真写题。
......
新城很久没有下雨了，不过今天乌云挤满了天空，似乎是在憋一波大的。
上午，江露和赵薇薇刚跑完晨跑，现在正悠闲的散着步。
“露露，你在看什么呀？”
赵薇薇像只蜂鸟一样，时刻悬停在江露的身旁，飞舞着想要凑近江露。
江露一只手伸直了撑着赵薇薇的头不让她靠近。
“不让看，去去去，别的地方玩儿去。”
“不让看就不看嘛，干嘛赶我走......”
赵薇薇睁着小狗眼，水汪汪瞪着江露。
然而，江露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她眨巴眨巴眼，收回了可怜的神态。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
露露到底在看什么呀？一直在笑。
江露的手机正实时播放着弟弟写题的画面。
许是因为江城下雨的原因，画面有些灰暗，但不妨碍江露欣赏弟弟的一举一动。
江霜做题时会习惯性的蹙起眉头，阴翳的环境中显得有些......
腹黑？
这是江露的第一印象，大概和死神里蓝染的气质有些神似。
截屏，截屏，截屏。
江露一连截了好几张图片才肯罢休。
这几天她和弟弟的休息时间完全错开了，一直没机会和他聊过几句天。
有些想弟弟了。
以至于晚上做梦都会梦到自己喝醉酒的那晚。
自己蜷缩在弟弟的怀里，被他横抱着带回家。
她吞咽口水，粉嫩的指尖戳了戳屏幕。
唉......
再等弟弟一些时间，弟弟考上了新城大学，是不是就可以解自己的思愁？
她说不准，自己对弟弟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亲情和纯粹的占有欲。
一丝不该产生的情感在她心里落地生根。
这种感情至于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她不清楚，可能是高中时期，也可能更早。
但她清楚的是，自己并不会消除这种情感，每当想起它时，胸口就会不由自主的发闷，双腿隐隐发软。
这种感觉不好受，但很上瘾。
“露露，我饿，陪我去吃饭啦！”
赵薇薇拽着江露去了食堂。
......
高中放学后，一个“树”走在回家的路上。
下午天气放了晴，日光透过蒙蒙水汽洒在湿滑的道路上，泛起星光点点。
江霜背着书包，路上有些人和他同行，也有些背道而驰。
这次的考试发挥不错，江霜提前去办公室看了自己的成绩。
数学一百三十整。
王涛当众夸奖了他，让他保持住这个水平。
自己似乎距离姐姐的学校更进了一步呢。
回了家，他打开手机，回复了姐姐发来的零零散散几条消息。
往下划着通讯录，一个橘猫头像正冒着红点。
杨江昨晚发的消息，当时他没注意。
手指点进去，几个词汇被杨江一个一个发了出来。
“县医院，有个女人。”
“三年前。”
“拿着照片。”
“找你。”
“江。”
人在面对未知时，首先会产生恐惧心理。
江霜也不例外，他看着这几条消息，脑海中拼凑出完整的信息。
他想起来了，或者说，他一直没有忘记。
自己是父母领养的孩子......
产生恐惧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江霜没有做任何回复，他果断选择了关机。
似乎这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不曾收到这些消息。
轰隆一声。
刚转晴的天空突然飘来大片乌云。
一团撞上另一团，碰撞出让江霜心颤的轰鸣声。
三年前找自己的女人？
会不会是杨江看错了？三年前的记忆应该很模糊了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个女人是找自己的，怎么就认定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呢？
一定是杨江记错了，自己生下来后就被亲生父母抛弃了，这是铁定的事实。
这是自己十五岁那年，爸妈亲口告诉自己的。
爸妈不会骗自己。
所以，是杨江记错了，一定是这样。
谁也不希望自己完美人生的帷幕被突如其来的人撕碎。
江霜只是个成绩优异的普通人，他也是自私的。
自私到不希望这件事被任何人知道，包括自己的姐姐。
轰！
雨滴砸在玻璃上，传来一阵滴答滴答的声响。
江城又下雨了。
......
“奇怪，江霜应该放学了啊，怎么不接我电话？”
赵薇薇吸了口粉菜蛋面，支支吾吾开口：“费不费你弟弟正在学习呢，就不要打扰他惹。”
“不应该啊，别说学习了，他洗澡都不敢不接我电话......”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