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霜醒后发现距离集合时间还早。
他放下姐姐的枕头,走进厨房做早饭。
“儿子,期中考怎么样?”
刘爱霞走了出来,她顺手接过了儿子手中的勺子。
“还可以,六百二十三,班级第一,年级第十五。”
刘爱霞点点头:“可以呀儿子!但你也要注意休息,这几天医院送进来好几个年轻小伙,都是累病的。”
江霜乖乖点头:“嗯,我会注意的。”
“还有啊,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一定要问你姐,那丫头别的不行,学习倒不赖,能帮到你。”
“......”
姐姐这几天一直很忙,江霜就算真的在学业上有问题也不会去麻烦姐姐。
......
江霜他们中午到达了江城的郊区,吃完饭休整好后,下午就到了山脚下。
“这山也太矮了吧,前几天我和苏桃爬的泰山起码是它的三倍!”
王子明罕见的穿上了长袖,他撸起袖子,颠了颠肩上的小书包,那里边装着苏桃和杨江的零食。
“得了吧,口嗨仔,也不知道是谁,求着我要去坐缆车!”
苏桃选择当场拆台。
“呃......”
王子明有些后悔邀请她一起来了。
江霜打开导航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似乎是个当地不错的景点,零零散散来了不少人。
那就好说了,只要跟着大部队走就没问题了。
他叫齐了众人开始登山。
开始是一段很长的缓坡,干燥的风徐徐推动着他们的后背,爬起来要轻松很多。
但到了中段,缓坡的尽头紧接着层叠的阶梯,又密又陡。
周围草坪稀疏,林立的灌木丛和横冲直撞的树杈上覆盖着灰蒙蒙的绿叶。
整体的观感并不好。
“小霜,呼呼,还有,呼呼,多久到顶啊?”
王子明喘着气跑到走在前边的江霜身旁,他的体力条要见底了。
江霜抬眼指了指远处的瓦蓝屋顶和黑红的墙。
“那边是山顶,现在走了三分之一了。”
“三分之一?”
“......行吧。”
他耷拉着脑袋跟在江霜身边,不管身后蹦蹦跳跳的苏桃。
之前怎么不知道苏桃体力这么好?打羽毛球打的?
自己打篮球也没练出这体力啊?这一身腱子肉全是白练了。
江霜边爬边拍照片,拍一张给姐姐发一张。
每隔几张就会收到姐姐的一次回复。
“王子,江霜!回头!”
苏桃举着手机对着走在前边的两人大喊。
趁着两人同时回头的瞬间,她轻轻按下快门。
咔叽!
“嗯!果然长得帅怎么拍都上相嘛!”
杨江踮起脚尖戳了戳苏桃的脸蛋:“苏,看。”
苏桃闻言把手机交给杨江。
杨江盯着照片上的两人,粗圆的眉毛蹙起。
他指尖敲了敲照片上的江霜:“他,我见过。”
“嗯?你见过江霜?”
杨江抿嘴点头:“见过。”
“你俩认识?”
“不...忘记了,但见过。”
"......"
苏桃清楚这么问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毕竟杨江小朋友的脑袋瓜是单核处理器来的。
她无奈的顺了顺杨江的马尾,真是奇怪了,这人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费劲,怎么做到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
一阵风拂过杨江的脸颊,爬上她微蹙的眉毛。
她脑子里盘旋着一个模糊女人的身影。
直觉告诉她,那个女人和江霜有非同小可的关系。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肯定不会出错。
女人,医院,相片。
这是她能想到的全部了。
这种"答案堵在嘴边"的感觉非常难受......
“走啦,再不走就被前边两个人落下了!”
苏桃握住了她的手,彻底打断了她的思考。
四个人走走停停,在落日靠在山腰的时候登顶了。
山顶修着一座庙,红墙蓝瓦,门匾上刻着一行金字:“女娲娘娘庙”。
苏桃查过了,女娲娘娘庙什么都可以求。
她率先捏起门口纸盒里盛放的香:“王子,你有没有打火机?”
“哈?我又不抽烟,怎么会有那东西。”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庙里走出一个瘦小的秃头老女人。
“丫头,你要火?”
苏桃点点头:“是的奶奶,您有打火机吗?”
老女人点点头,随后从破旧的褂子口袋里摸索出一盒火柴。
“只有这个,你们要用就拿去吧。”
苏桃也不挑,接过火柴就道谢:“谢谢您,奶奶,您是尼姑嘛,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老女人笑笑,额头和眼角挤出皱纹:“算是吧。”
她边说着,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江霜身上。
这个男孩的眼神和其余三人的眼神不一样。
她在这座庙守了三十多年,见过数不清的男人和女人。
这些人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为所求而低头,另一类是为风景而抬头。
三个闹腾着烧香的孩子是第二类人,在一旁默默驻足的江霜是第一类人。
许是注意到了老女人投来的目光,江霜看向她,礼貌点头回应。
他眼见着老女人走到自己身前:“奶奶,有什么事吗?”
“你的小伙伴都去祈福了,你不去吗?”
江霜摇头,他和姐姐一样,不信这玄之又玄的东西。
与其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鬼神,不如相信自己。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唯一一个带着心事来的。”
江霜很意外眼前这个老女人的断言,他注视着这双浑浊的眼,点头。
“是有些心事。”
她笑了笑,皱纹像庙前老树的枯皮。
“我在这庙守了三十多年,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来求神拜佛的人,嘴里念叨的,都是自己最放不下的东西。”
不远处的王子明嘟囔着:“祝我篮球比赛球球空心。”
老女人指了指墙角一棵从石缝里斜生出来的老树。
这棵树不高,也不粗壮,但它执拗的长在那里,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你看那棵树,根扎在石缝里,看着艰难,却也长得不错。
它没有因为生在缝隙里就不活了,反而活出了自己的姿态。”
江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有说话。
“人心里有些东西,就像那石缝里藏着的树根。
你觉得它长错了地方,觉得不该有,可它偏偏就是生了根。你越往外拔,它缠得越紧。”
她顿了顿,声音像从庙的深处传来。
“与其跟自己较劲,不如承认它就在那里。
该浇水浇水,该让它晒太阳就晒太阳。日子久了你会发现,那棵树,反而成了这座庙为数不多用来遮荫的地方。”
江霜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可它在石缝里。”
“石头有石头的用处,树有树的活法。”
老尼姑从袖中摸出三支香,却没有递给他,只是轻轻放在一旁的香案上,“树根的意义是让树活下去,何必纠结它长在哪里?”
江霜抬头,皱起的眉头渐渐舒缓。
老尼姑却已经转过身,慢悠悠地往回走,背影瘦小却坚挺。
风吹过庙口,那棵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