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在接到江长虹电报的时候，刚吃完晚饭。
电报是电讯处的人亲自送到他家的，内容很简单：立刻连夜来姑苏！
宫庶看到电报的内容，心中已经猜到了大概。
李师群这么著急找他，肯定是今天他和明楼已经见了面，也知道了主任已经将他的军饷扣了下来。
在想明白这些之后，宫庶一路上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脑中却不断地思考著该如何应对。
当他到姑苏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江长虹特意派人在城门口迎接，双方在汇合之后，车辆直接朝李师群的公馆而去！
在来到李师群的公馆之后，江长虹带著宫庶进了书房。
这时候，书房里面烟雾缭绕。
李师群坐在桌后，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却堆满了烟头，这让宫庶有些吃惊。
跟著李师群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李师群如此焦虑的样子。
“主任，出什么事了？”
宫庶站定，看上去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小心谨慎的问道。
李师群没让他坐。
他抬起眼，目光钉在宫庶脸上，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宫庶，沪市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沪市？
宫庶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他现在看上去完全是被李师群问蒙了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再说，你不是前几天刚从沪市回来么？
“主任，您指的是哪方面？”
“这几天沪市倒没什么大事，冯曼娜还是老样子，倒是梁仲春自从去了姑苏之后，有两天没有回来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不等宫庶说完，李师群就抬手打断了他。
他身体往前一探，一脸严肃的问道：“我问的是特务委员会！”
“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常没有？”
听到李师群的话，宫庶略作思索，当即就摇了摇头。
不过他最后还是说了几句。
“主任，我们的人现在依旧在盯著明楼……”
说著，宫庶就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本子，翻开随口给李师群念了起来。
这个本子上写的都是明家的动静。
可不等他念完，李师群摇了摇头：“金陵给清乡部队拨的那笔款子，你那边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还有，这几天梁仲春就没有什么动静……”
听到这里，宫庶才从后往前翻了一下。
当他念叨梁仲春去找主任这一句的时候，李师群立刻就打断了他。
他直接把手中一份电报扔到宫庶面前，“宫庶，这一次，我向金陵方面申请了一笔军饷，用来恢复姑苏部队的战力。”
“原本一切都没有问题，可今天晚上明楼来过了。他说钱已经到了，但主任压著不发。”
“你知道主任用什么理由？”
“他说要出访东洋，批给清乡部队的军饷，要挪去搞什么出访！”
“还说，梁仲春这两天去找过主任很多次……”
“他们分明是在和我作对！”
听到李师群的话，宫庶眉头紧锁。
他沉默了足足十来秒才开口：“梁仲春这段时间确实跑得比较勤。”
“不过这件事已经好久了！”
“自从您把重心转到姑苏之后，特工总部群龙无首，多事没人拿主意。”
“梁仲春是副主任，他往主任那里跑，名正言顺。”
说到这里，宫庶顿了顿。
他皱著眉头说道：“至于主任到底是不是在为难，不好说……”
“不过他为什么愿意跟梁仲春走得近，我看八成也是利益。”
“梁仲春手里攥著藤原株式会社的物资渠道，主任管著全国物资统制，要想赚钱的话，双方肯定少不了合作。”
“说到底，互相利用罢了。”
李师群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手指敲击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但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梁仲春，我担心的是主任会把我们清乡部队的钱挪到熊建东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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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群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离开宫庶的脸。
从事情报工作这么多年，他已经养成了习惯。
特别是对于宫庶，每一次聊天，他几乎都是下意识的审视。
毕竟，宫庶和沈飞有渊源，现在沈飞势大，他实在是太担心宫庶这样的人再出什么问题！
只不过，对于他的怀疑，宫庶明显感受到了。
他没有回避，只是酝酿了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主任，有件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这段时间，冯曼娜在特工总部可不太安分……”
听到宫庶的话，李师群闪过一抹疑惑。
他没有打断宫庶的话，反倒是示意宫庶继续说下去。
“冯曼娜明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背后没少下功夫！”
“她背地里找过好几个骨干聊天……就在今天，我刚接到了消息，她又找了宋福星……”
“宋福星跟了您十几年您是知道的，嘴巴严，不是轻易能被撬动的人。”
“但冯曼娜找了他不止一次……”
宫庶说这些的时候，李师群的表情一开始还是很平静的。
冯曼娜是青木武重安插进来的人，她要在队里拉拢几个人、请几顿饭，本就在他的预料之内。
只不过，当听到冯曼娜找了几次宋福星之后，他的心中就警惕了起来。
毕竟，他之前刚刚找青木武重说过修械所机床的事情。
这莫非其中有什么猫腻？
想到机床的事情，李师群的心中就有些烦躁。
青木武重已经给他联系好了关系，他也已经付了一部分的订金。
但自从他付了定金之后，一切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长虹，你去给我泡壶茶……”
宫庶还没有说完，李师群就朝江长虹看了一眼。
江长虹没有多想，他知道李师群肯定是有些事情不想让他知道。
而宫庶在看到江长虹退出去之后，这才又开口放出了一个重大的消息！
“主任，青木武重也找过我！”
宫庶一句话，李师群的手停住了，烟灰也落下一截掉在桌面上！
“酒井美惠子约我谈了两次！”
宫庶的语气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他们说什么了？”李师群冷冷的问道。
听到李师群的话，宫庶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认真地说道：“主任，青木武重说，跟著您是没前途的。”
“他们要我把警务总队和情报网完整地交给冯曼娜，他们的条件开得不错，位置不会比现在低……”
话音刚落，书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李师群眯著眼睛，一时间，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答应了？”李师群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要是答应了，就不会在凌晨一点站在这里。”
宫庶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今天把这件事告诉您，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让你知道。”
“在76号，有人明面上挖墙脚，有人暗地里等机会。”
“但不是我……”
李师群盯著他的眼睛，宫庶一脸坦然。
过了许久，李师群脸上的戒备和怀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疲惫。
“宫庶！”李师群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
“不瞒你说，从你跟著我的那天起，我对你确实有过不放心！”
“你和沈飞是同窗，这件事我一想起来心里就硌得慌。”
“我知道你们之前有矛盾，但我看得出，沈飞还是打心眼里重视你的！”
“我冷落过你，但你从没抱怨过。”
“现在，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终于心里有数了！”
说到这里，李师群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宫庶面前。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有些话我就不多说了！”
“东南贸易公司，我现在顾不过来。”
“从明天起，就由你来兼任副总经理，占一成股份和分红！”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