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诏,是一种非常好用的手段。
它的优势在于,能给想跟著一起搞事的人一个名头,让他们下定决心。
哪怕别人明知这是假的,但有了借口,就可以干。
只要把事儿做成了,矫诏就会变成真诏嘛。
比如梁冀毒杀质帝之后,就是通过矫诏安排了桓帝继位。
当时的国家没有皇帝,群臣需要一个皇帝。
桓帝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性,也不会把这事儿拿出来提。
这份矫诏从法理性来说,和真诏也就差不多了。
再比如董卓进京之后,桥瑁诈作三公移书,性质也差不多。
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依旧跟著起兵。
唯一的缺点就是,如果事儿没干成,矫诏这个行为就会变成催命符。
天子诏书,岂是随便可以伪造?
如果有能力跑掉,或者保住自身,像关东诸侯那样,董卓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倒也罢了。
如若不然......
九族消消乐是跑不掉的。
收益巨大,风险也同样巨大。
不过对于董承来说,矫诏的风险反而不是风险了。
事成,天子重掌权柄,皆大欢喜。
到时候刘协倚重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追究?
事不成,张新知道这是矫诏,也没有对刘协下手的理由。
好女婿的皇位还能保住。
「就这么办!」
董承理清逻辑,下定决心,来到房外,叫来几名家仆。
「请种侍中,边侍中,吴议郎,王将军和吴将军前来,就说我想念他们,想请他们一叙。」
「再和厨房说一下,让他们杀几只鸡炖了,招待客人。」
「诺。」
家仆领命而去。
董承到库房取出一匹刘协赏赐给他的绢帛,割下一块,藏在怀中,又到厨房趁厨娘不注意的时候,偷了一碗鸡血,掩在袖中。
回到书房,董承以指蘸血,模仿刘协的口吻写了一封诏书。
做完这些,他便在家中耐心等待种缉等人到来。
入夜,种缉等人到来。
董承先是正常的请他们吃了一顿,待酒足饭饱之后,谎称自己得了一个宝贝,请几人到书房一观。
种缉等人不疑有他,跟著董承来到书房,面露好奇之色。
「车骑,宝贝呢?」
董承屏退左右,关好房门,突然面露哀戚之色,开始哭了起来。
「车骑因何哭泣?」
种缉有点纳闷。
你不是请我们来看宝贝的么?
怎么哭起来了?
董承等的就是他们发问,闻言长叹一声,就是不说话。
「车骑这是为何?」
吴硕追问道:「若有难处,尽管和我等说嘛......」
「是啊是啊。」
王子服附和道:「我等密谋诛张,结有盟誓,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车骑若是有事,尽管说来便是,何故做此妇人姿态?」
「唉......」
董承见气氛到了,一脸悲愤的感叹道:「列位诸公,陛下惨呐!」
「张贼把持朝纲,欺凌天子,我方才进宫面圣,见陛下食无二味,衣不锦绣,履不二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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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天子,待遇竟和普通百姓无异......」
这话是董承乱说的。
张新虽然削减了宫中用度,让刘协的生活没有在长安时那么快乐,但那主要还是针对宫里的人事。
一个宫女,一个乐师,他们一个月的工资,都够普通家庭用好几个月了。
把这些人裁撤掉,一年下来,能省不少钱。
可在衣食方面,该有的规格还是有的。
不过这不重要。
董承说这话,就是为了铺垫情绪,好为后面的事做准备。
果然,吴子兰听闻此言,义愤填膺,对著张新破口大骂。
骂完,他又软了下来,轻叹一声。
「纵如此,我等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张新的实力太强,地位太稳,他们虽然盟誓诛张,心中却也明白,成事的几率渺茫。
种缉、边让和吴硕就不说了。
侍中和议郎的职位本就没什么实权,现在朝会都不在宫里开了,他们更是说不上话。
吴子兰和王子服虽然挂了将军的名头,可和马腾、张济这些人一样,都是有名无实罢了。
别说兵权,就连属官都没有一个。
混吃等死罢了。
就他们这帮人凑在一起,想要弄掉手握八州政务,麾下几十万大军的张新?
难、难、难啊......
「有的子兰,有的。」
董承连忙接过话头,将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
「只要三日后我等能够斩杀张贼,便能携其首级,以定邺都,辅佐天子重操权威!」
「车骑。」
种缉大惊,「如此行事,是否太过危险了?」
「且不说张新身边都有护卫,我等能否突袭成功,即使杀了他,京师周围的张军暴动,岂不又要重演李傕、郭汜之祸?」
「是啊是啊。」
王子服忙道:「如今我等麾下只有车骑的千余兵马,只靠这些人,怕是镇压不住。」
「诸公勿忧。」
董承胸有成竹,「昔年李郭之乱,无非是王司徒不愿赦免凉州人,这才让西凉兵人人自危,不得不拼死一搏罢了。」
「如今我有天子密诏在手......」
董承说著,拿出方才伪造好的密诏,面露凶狠之色。
「我等只要杀了张贼,再以天子名义下诏,只除首恶,余党不咎,即可安抚军心!」
「什么?」
众人神情一愣。
「车骑竟有天子密诏?」
「这是陛下方才给我的。」
董承趁机说道:「诸公都看看吧。」
「陛下受张贼监视,堂堂天子,甚至不敢以笔墨书写,只能在无人之处割下衣袍,咬破手指,以血书之。」
种缉打开『密诏』,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密诏』里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骂了张新一顿,怎么难听怎么来,然后再让董承联结忠义之士,把张新给干掉。
「此诏字字诛心,岂能不斩张贼!」
董承又道:「诸公皆食汉禄,为汉臣,安忍天子威权日去?」
皇帝下诏,通常都有人代笔,亲自书写的情况很少,加之董承故意歪曲笔迹,这块绢帛也确实是宫中之物,众人并未看出破绽。
吴硕看完,有些奇怪。
「张贼把持宫禁,百官出入皆要搜身,车骑是怎么把这份密诏带出来的?」
「张兵搜查虽然细致,却也不至于将衣带拆开检查。」
董承拍了拍自己的腰带:「我是将诏书藏于衣带之中,这才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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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