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秋去冬来。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中原大地上的主旋律只有两个字。
相持。
袁术果如曹操所料，在得了汝南以后，没有继续北上，而是留在原地，观望著他与孙策的战事，伺机而动。
不过刘表也像他想的那样，见袁术占了汝南，立刻命令蔡瑁、蒯越领兵前来争夺。
刘表这人，要脸。
曹操与他有交情，他不好意思抢人家的地盘。
你袁术是什么成分？
打你，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于是荆州兵便直接从舞阴出兵，越过中阳山，进入了汝南地界，与袁军交战。
袁军虽然拉胯，但纪灵等将也是有一定指挥水平的，郭图、阎象同样不是无谋之辈。
蒯越有谋，却不会指挥军队。
蔡瑁......
水平也就那样。
否则刘表当初也不会赶不走袁术了。
双方菜鸡互啄了一阵，发现谁也奈何不了谁之后，很有默契的停止了正面战场的交锋，开始在其他方面寻求突破。
徐州，吕布攻不下两郡的郡城，转而在城外大肆纵兵劫掠。
陈珪、陈登父子苦劝不住。
这下倒好。
原本吕布手握大义，势如破竹，大军所到之处，除了夏侯兄弟所在的郡治之外，各县望风而降。
他这么一劫，引得两郡百姓怨声载道，人人都怕布军的屠刀明天会落到自己身上，转而开始支持夏侯兄弟。
吕布军攻城不下，士气受挫，然后劫掠百姓，恢复士气。
百姓受惊，支持夏侯兄弟，吕布更攻不下，又劫掠百姓，恢复士气......
闭环了。
谯县这边，孙策十分难受。
曹操就像是个乌龟一样，缩在壳里，任凭他手段用尽，就是啃不开对方的防御。
自古以来，攻城都是下下之选。
一座城池攻打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是常态。
远的不说。
近一些的，袁术也是死磕了两年，才在最近刚刚把陆康拿下。
孙策当然也知道攻城不利，可是没办法。
对方不出来啊！
孙策先是以骂阵、诈败等手段，想要引诱曹洪出来，好攻破城外大营，给城内守军心理压迫。
结果曹洪不上当。
孙策又攻城外大营，不克。
转过头来，再攻谯县县城。
还是不克。
随后孙策回军，与黄盖夹攻苦县，希望曹操会因此派出援兵，好让他有野战歼灭的机会。
没想到曹操一动不动。
别说援兵了，就连一个斥侯都没往这里派。
孙策见曹操不中计，索性把心一横，佯攻变真攻，打算先把苦县拿下再说。
曹仁拼死守住。
曹操在回谯县之前就和他说过，孙军缺粮，只要坚守几个月的时间，孙策自然退兵。
心里有了底，守军的士气就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孙策久攻苦县不下，心中又生一计，下令大军撤回阳夏，同时派人给曹操等人送信，说自己退兵了，不打了。
「曹贼若是稍有疏忽，我即刻便以轻兵急袭！」
孙策的设想很美好，现实却是十分残酷。
曹操一开始是信了，觉得孙策久攻不下，撤军十分正常。
可派斥侯一查。
好家伙，几万大军还在阳夏没走呢。
这是要退兵的样子吗？
随后曹操便下令，除了百姓出城砍柴获取燃料以外，大军依旧严加戒备，不得松懈，以防孙军偷袭。
果不其然。
没过两天，孙策见曹操还不上当，只能又无奈的领著兵马回来，继续围城。
这一围就到了冬季。
孙军来回折腾数月，一无所获，士气遭受严重打击。
孙策只得一边打开府库，发放钱粮，一边许诺城破之后，允许士卒解除军纪劫掠，这才算是稳定住了军心。
要不怎么说百姓怕打仗呢？
自古以来，丝毫不掠百姓的军队，少之又少。
孙策难过，曹操那边同样也不好过。
战事兴起之时，正是百姓秋收之日。
孙策一来，别说谯县的百姓秋收纳税了，就连其余各县的赋税，现在也没法运来。
得亏谯县是曹操老家，他在这里有群众基础，曹氏也是本地巨富，钱粮充足。
有了老乡们的支持，曹操这才算是撑了下来。
否则熬不到孙策粮尽，他自己就得先粮尽了。
饶是如此，城中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曹操为了抵御孙策，在开战之前抓了数万壮丁，让城内城外的兵力达到了五万余人。
人多了，抵御孙策是变得轻松了。
可粮食的消耗也在急剧增加。
这段日子，曹操每次看到账本，都觉得自己的头风又要犯了。
正在他为粮食发愁的时候，程昱进献了一条计策。
「明公，臣有一道秘制小菜......」
曹操眼睛一亮。
「仲德速速道来！」
程昱巴拉巴拉......
曹操听完，神情惊愕，随后细细思之，咬牙同意。
管他小菜大菜，只要能填饱肚子的，就是好菜！
吃！
于是乎，曹军士卒惊愕的发现，自己居然有肉吃了！
这让士卒们的士气大振。
什么？
你说城中被围，哪里来的肉......
主公说是马肉。
嗨，管他呢。
好吃！
至于什么消失的战死士卒，消失的累死民夫。
谁在意呢？
这日，孙策出营，照例前往谯县城下观察情况。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昨日还是一脸疲惫的曹军，今日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昂首挺胸。
这让孙策十分奇怪。
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都很疲惫，剩下的无非就是看谁先顶不住罢了。
曹军怎么如此异常？
孙策回营以后，令周瑜领了一部兵马，佯攻试探。
守城曹军士气高涨，反应迅速，气力充足，轻松将孙军击退。
一场战罢，周瑜收兵，安葬好战死士卒的尸体后，向孙策汇报情况。
「伯符，曹军的士气果然高涨。」
周瑜面色凝重，同时又十分疑惑。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孙策想了想，道：「令士卒乔装打扮，去附近的乡里打探一下吧。」
想要提振士卒士气，手段无非也就那么几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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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加钱，要么放纵，要么提升伙食待遇。
放纵不可能。
曹军是防守方，不会对自家的父老乡亲下手。
加钱可以在心理上让士卒悍不畏死，但却不能从生理层面上解决体力问题。
那就只有伙食了......
孙策怀疑，是不是城外的乡里有人趁夜偷偷往城里运输牛马之类的肉食。
毕竟围城只是切断城池与周边其他城池的联络，又不是把大军堵在城门口，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城内想与城外的乡里联络，还是能做到的。
「也只能如此了。」
周瑜微微点头。
次日，周瑜一脸愤怒的来找孙策。
「伯符，我知道曹贼到底用了什么妖法了！」
孙策忙道：「公瑾请讲。」
「昨夜我派斥侯照例巡查，却发现......」
周瑜咬牙切齿。
「曹军在挖我军昨日战死将士的坟茔，偷窃尸体！」
「偷窃尸体？」
孙策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暴跳如雷。
战死士卒的尸体有什么好偷的？
他们身上又没东西。
汉时物资匮乏，别说铠甲这种贵重之物不可能陪葬，就算是布衣，那也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修修补补，再给其他士卒用。
士卒下葬，身上能留条裤衩子，就算是体面了。
更多的穷苦百姓，下葬时连张破草席都没有，就这么光溜溜的挖个坑一埋完事儿。
既然士卒们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再联系到曹军那莫名其妙提振起来的士气，偷尸体的目的也就显而易见了。
馋他们的身子。
「曹贼竟敢如此亵渎我军将士？」
孙策大怒，站起身来大声吼道：「来人！」
「召集诸将，帐中议事！」
馋身子这件事，孙策并不是第一次听说，甚至还亲眼见过。
每逢天灾，百姓们活不下去了，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可那都是被逼无奈。
两军交战，偷敌军尸体这种事，那还真是古今第一奇闻，闻所未闻。
很快，韩当、徐琨等将陆续来到中军大帐。
「少主。」
韩当见孙策和周瑜皆是一脸怒容，开口问道：「发生甚么事了？」
「公瑾，你和他们说说吧。」
孙策左手按住腰间宝剑，大拇指不断推著剑柄，出鞘还鞘。
周瑜把打探到了事情说了一下。
「什么？」
众将闻言皆怒，「曹贼安敢如此？」
「士卒尸体被盗，我不可坐视不理。」
孙策见气氛到了，开口说道：「众将听令，将此事通报全军，准备攻城！」
士卒尸体是否被盗，其实孙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正好可以趁著这个机会，把将士们心里的怒给勾出来。
只要他们怒了，士气也就上来了。
再加上曹军作为盗窃的一方，心中理亏，只要在两军阵前把这件事给捅出来，曹军心虚之下，兴许会露出破绽。
这样的话，他很有可能趁此时机，将谯县一举攻克！
「诺！」
众将轰然应诺。
没人反对，没人劝阻。
要是连战死将士尸体被盗这种事情都可以劝阻，士卒们知道这事以后，就不会再为孙策卖命了。
俺们为你出生入死，战死沙场，你却任由敌军侮辱俺们的尸体？
这样的主公，还有什么好效忠的？
随著孙策一声令下，众将回到各自营中，向士卒们说了一下曹军窃尸之事，让他们准备攻城。
果然，士卒闻之皆怒，整理辎重器械的速度较之平时，快了何止三分？
孙策趁著士卒们准备攻城的时候，先行派了一队士卒，前往谯县城下叫骂。
「曹贼盗窃我军袍泽尸体，亵渎死者，天怒人怨，尔等尚要助纣为虐乎？」
「此时投降，可保性命，如若不然，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曹贼亵渎死者，天怒人怨，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士卒们齐声大呼。
「什么？」
城上曹军闻言，人都傻了。
我家主公偷尸体了？
偷尸体干嘛？
上面毛都没有的。
「难道说......」
曹军士卒窃窃私语。
有些比较机灵的士卒，已经联想到这几日吃的秘制小菜了。
「明公！明公！」
一员将领急匆匆的冲进曹府，来找曹操。
曹操正看著粮本头痛，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是文达啊。」
曹操看清来人，面色一紧，「你怎么来了？」
「可是孙军又攻城了？」
来人是他前两年收的一员大将，名叫李通，江夏平春人。
李通少时好游侠，由于平春位于江夏、南阳、汝南三郡交界之地，因此他在这三郡之内颇有名气。
刘辟，龚都等葛陂黄巾肆虐汝南之时，曾有一支黄巾驻扎在朗陵附近，为祸乡里。
朗陵距离平春很近，为免家乡遭受威胁，李通率领私兵部曲进击，擒获了那支黄巾的统帅吴霸。
吴霸被擒之后，率部归降，李通害怕再生变故，便留在朗陵驻守，不再离开。
前两年天下大旱，百姓饥荒，李通散尽家财，赈济灾民，引得周围百姓纷纷来投，实力日渐强大。
曹操听说此事后，派了使者前去拜访，希望能得李通之力。
结果李通对他根本不感兴趣，见饥荒结束，就准备收拾收拾，以归附来的部曲作为筹码，北上邺都，投奔张新，也好搏一个封侯拜将。
张新是正规军，曹操只是个地方军阀。
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
曹操一看这还了得？
我子清贤弟都那么强了，你还去投他？
那我以后还怎么匡扶汉室？
然后他就派出了终极大杀器。
荀谌。
在荀谌的大力忽悠之下，李通总算是答应先到曹操麾下看看。
李通的实力不弱，归附他的人足有数万。
这么多人，捏把捏把，整个几千精兵出来，一点问题没有。
曹操得了李通，十分高兴，待他甚厚。
李通也觉得这里不错，便暂时留了下来。
「明公。」
李通面色复杂，「城外有孙军叫骂，说明公盗窃他们战死士卒的尸体，用来给我军士卒做秘制小菜，不知可有此事？」
曹操黑脸一红，瞬间就紫了。
「胡说八道！」
曹操当然不可能承认，站起身来怒道：「孙策这是久攻不下，想以谣言乱我军心罢了。」
「我看他也是急昏头了，竟然连这种谣言都想得出来！」
「哼，文台之子，不过如此，败坏其父名声......」
８BＯΟК。Сοm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