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肆浑身彻底僵住。
他完全没料到棠栀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偏偏撞见了他最不想让她看见的一面。
难道她是专程来找他的?
可她又怎么会知道,他在这家游乐场?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两秒。
薄肆终于放弃了挣扎,只能深吸口气在树荫下转过身,抬手摘下戴着遮住自己的小猪佩奇头套。
头套摘下的瞬间,棠栀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真的是薄肆。
他的黑发还湿淋淋的,分不清是因为被头套闷得汗湿,还是方才在洗手间用水冲洗过。
那张依旧棱角锋利、桀骜惹眼的脸,此刻写满别扭与不自在。
很难想象,往日里矜贵张扬的人,今天居然套着一身滑稽的小猪佩奇玩偶服。
看着薄肆身上臃肿笨重的粉色玩偶装束,再联想到他怪不得最近晒黑许多的肤色,棠栀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眼前的薄肆,和从前判若两人。
从前的他,是高高在上、桀骜难驯的薄家二少爷,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现在却甘愿屈身,在人来人往酷暑难耐的游乐场,穿着笨重的玩偶服做不起眼的NPC。
她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
薄肆有种认命了的感觉。
看着眼前的人一直盯着自己身上的玩偶服看,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会来这里?”
棠栀深吸口气,看向他:“你这些天每天早出晚归,就是在这家游乐场上班,做NPC,对吗?”
薄肆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她是觉得这份工作不体面。
“我没打算一直在这做NPC,我会再找别的工作的。”
可下一秒,棠栀咬了咬下唇:
“你日薪五千,连着做了七天,攒下三万五。所以昨天,你就跑去给我买了那套三万五的睡衣?”
薄肆瞳孔微缩,满脸意外:“你怎么会知道?”
他明明没告诉她那套睡衣的价格。
而且她怎么连他的日薪都知道?
棠栀继续追问:“还有,你昨天晚上提前回家,根本不是凑巧,是因为你在园区中暑晕倒了,工作人员安排你提前下班休息对吗?”
薄肆瞬间抿紧薄唇,不说话了。
棠栀闭上眼,脑子里一下就脑补出昨天的画面。
今天还算凉快,但昨天她没出门都知道外面很热,气温有三十四度。
别的NPC好歹不用一直闷着头套,薄肆却一整天戴着密不透风的狼头,站在大太阳底下,不中暑才怪。
明明累到晕倒,浑身难受提前下班,他却半点没想着自己。
辛辛苦苦熬了七天赚的钱,一分没留,全都拿来给她买东西。
所有辛苦全都藏着不说,甚至那么贵的睡衣都不告诉她价格,她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单纯的想送她他觉得好的礼物,想让她高兴。
明明最开始,不过是薄肆离家出走,她顺手收留了他,甚至还想着正好帮他赚钱,自己也赚点外快。
可到现在,薄肆实打实的真心,她没法再假装看不见。
她从来没奢望过有人会全心全意对自己好。
对她而言,就连血脉相连的亲情都单薄又凉薄,从没给过她半点温暖。
可薄肆给她的偏爱与付出,是真的。
薄肆见棠栀不说话,还以为她是怪他花三万五买一套睡衣太败家了,忍不住伸手扶住她肩膀,想要解释。
可视线落在她脸上,才清楚看见她眼尾泛红,眼眶湿漉漉的,瞬间慌了神,语气都乱了:“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她不会是被他气哭了吧?
早知道这样,昨天送睡衣的时候,他就该把价签剪掉。当时就是怕剪不干净残留边角磨到她皮肤,才没动手。
“没有。”棠栀眼底压着酸涩,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薄肆更急了,眉头紧锁:“那你难受什么?是我惹你生气了?”
他胡乱猜测,“是不是我回复说不让你过来,你以为我不想吃你做的饼干,心里失望了?”
“我没有不想吃,我就是不想让你看见我在这里风吹日晒,还穿得这么丑的样子。”
“你亲手做的饼干,我怎么可能不想吃。就算做得再难吃,硬得像石头那样硌牙,我也会全部吃完……”
“你做的饼干才硬得像石头!” 棠栀抬手直接捂住他的嘴,眼底的湿意还没散去,又气又好笑。
她做的饼干明明火候刚好,香甜酥脆,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薄肆感受着她掌心柔软的温度,见她不难过了,紧绷的心这才落地,顺势扣住她的掌心。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锁定她,眼神专注又灼热。
树荫之下,夏日的风拂过,周遭游客的喧嚣被层层枝叶隔开,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两个人对视着,薄肆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隐忍的烦躁与克制。
“……你这么看着我,我好想亲你。”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冲动,胡乱揉乱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点别扭的警告。
“好了,不想被我亲,就离我远一点。”
说着就起身后撤想拉开距离,结果刚一动,手腕却被棠栀拉住。
她攥着他的衣角,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没有不想。”
薄肆整个人骤然怔住,定定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年纪轻轻耳背啊!
棠栀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耳根烫得厉害,根本不想重复第二遍:“没什么!你赶紧回去工作。”
抬手就要推开他,下一瞬,薄肆却跨步逼近,长臂一伸,直接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抵在树干上。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交织缠绕。
他垂眸凝着她的脸,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悸动,嗓音发哑,藏着极力压抑的雀跃与激动:“我听见了,就是想再跟你确认一遍。”
话音落下,周遭喧嚣尽数褪去,连拂过树梢的风都骤然放缓,只听得见两人交缠的呼吸。
“宝宝……”薄肆压在心底许久的悸动翻涌滚烫,再也绷不住任何克制。他俯下身,几乎是郑重又急切地复上了她柔软的唇。
棠栀这次没有躲闪,浑身短暂一僵,下意识抬起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被动仰着头,任由他加深这个吻。
薄循走来时,远远抬眼。视线不偏不倚,撞见的正好是这一幕。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