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不是我故意的。”
这话落下,棠栀整个人骤然一怔。
她第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薄循这句话的意思。
车祸不是故意的?
车祸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故意出车祸?
她懵了几秒,纷乱的思绪骤然回笼,忽然想起了她和薄循决裂前,那些字字带刺的争吵。
那天得知所有真相,情绪已经失控的她,红着眼质问他,欺骗她是不是很好玩。
是不是看着她被蒙在鼓里,被他耍得团团转,看着她一步步对他动心、依赖他甚至爱上他,让他格外有成就感。
她甚至偏激地反问,这就是他们这些有钱人的消遣方式吗。
其实她心里清楚,薄循不是这样的人。
可情绪上头的那一刻,她控制不住自己,专挑最伤人的话往外说。
将他们之间所有的温柔相遇、缱绻心动、点点滴滴的过往,全盘否定,硬生生归结成全是薄循处心积虑的欺骗和玩弄。
自那以后,她决绝离开,归还了薄循所有的东西,删掉微信。两个月来,再也没有见过他一面。
而此刻,薄循在他们初见的地方出了车祸,他摔伤了头,右手骨裂,昏迷到刚才。
他熬过一场凶险的意外,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痛,不是询问状况,而是跟她解释,这场车祸不是他设计的。
他怕她依旧觉得,这又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戏,故意拿自己的伤势博同情,骗她心软,骗她回头。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把她当时的话记得有多深刻。
在这两两隔绝、毫无交集的两个月里,又有多少个夜晚,会在入睡前想起她当时质问的神情。
想通这一层,棠栀浑身僵在原地,唇瓣不自觉颤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头酸涩猛地翻涌上来,转瞬就红了眼眶。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缺安全感的人,敏感又多虑。
她也以为,薄肆是最缺爱和认可、最患得患失的那一个。
而薄循,在她心里永远是成熟沉稳、强大理性、无所不能的模样。他永远运筹帷幄,永远冷静自持,好像万事尽在掌握。
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褪去了所有光环和强大,没有掌控一切的底气,没有游刃有余的从容。
她忽然发现,没有安全感,缺爱和认可患得患失的,不是只有他们两个。
也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过往所有的裂痕、误会、逃避与僵持,在看见爱的人沉默黯然的眼神时,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她很想说点什么,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所有翻涌的情绪,最后都化成心脏密密麻麻的酸涩钝痛。
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薄循看着眼前的人。
两个月没见,她的模样一如之前,只是肌肤愈发细腻白皙,脸颊透着自然的红润。
眉眼舒展温柔,浑身萦绕着被爱意滋养的明媚与安稳。
她和薄肆在一起,应该过得很开心。
薄循看见,自己开口后,棠栀先是茫然怔住,而后眼眶慢慢泛红,最后忽然在他面前落了泪。
他本能地抬起完好的左手,想要触碰她。
可这只手,如同他方才醒来时想要握紧她却最终收回那般,悬停在半空。
最后他只沙哑着嗓音,吐出两个字:“…别哭。”
大概是慕风给薄肆告知消息,她听见了,便一起过来了。
如果他清醒,不会让慕风把事情告诉他们。
薄肆还好。
她那么心软的人,恐怕看到他受伤,就会心疼他,把她自己之前的受伤和难过都忘了。
说到底,过去这两个月,一切早就变了。
棠栀现在已经和薄肆在一起了。
他没有再触碰她的资格。
更何况,从前他和棠栀的所有交集,那些过往,都是借着“沈聿”的身份。
剥离掉这个虚假身份,纯粹的薄循和棠栀,甚至算不上真正熟悉。
两人近在咫尺,伸手就能碰到彼此,却只能维持着这样僵硬的距离,谁都不能再往前一步。也不知道该对彼此说些什么,又能说什么。
压抑又沉默的氛围正僵持着,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紧接着,薄肆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哥,你醒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