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四个月前,薄肆在家里跟沈晚摊牌,说他有了喜欢的人,有了目标,让她给他一年时间证明自己。
那之后,薄肆就直接搬出了薄家。
再之后,哪怕沈晚旅居国外,也从林管家的口中,得知薄肆这几个月的变化。
他卖掉了自己珍藏多年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绝版机车,完全抛开了薄家二少爷的身份,每天都在外面打拼。
亲自搭建游戏研发团队,四处拉投资跑业务谈合作,应付各类应酬,没有半点从前肆意散漫桀骜叛逆的样子。
这种勤勉踏实沉稳上进,和从前的薄肆判若两人。或者说从前的薄肆,什么时候跟这些词沾一点边?
听林管家说起,沈晚都不相信他说的这是薄肆。
沈晚也是真的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孩子,能让自己从小叛逆暴躁不近人情的二儿子,有这种翻天覆地的改变。
可偏偏,薄肆把人护得密不透风,对她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只让她别插手他的感情,更不准打扰他心尖上的人。还说对方本来就因为薄家的背景心存顾虑,要是她这个当妈的出现,搞不好自己就被抛弃了。
沈晚只觉得不可思议。
换成别的女孩,但凡知晓薄家的背景,哪个不是挤破头想要攀附。可薄肆喜欢的这个女孩,旁人趋之若鹜的家世,在她这里却成了减分项。
她想私下派人查查那女孩的身份底细,但也奇了怪了,她手下的人一个个都说,什么都查不到。
薄肆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能把人保护得这么好?
最后,反倒是大儿子薄循的助理主动给她打了电话,安抚她放宽心。
告诉她,薄循已经深入了解过这位弟妹,是个非常心地善良干净纯粹的女孩子,薄肆也是太珍视她,想好好保护她,才不想让任何人打扰。
她还想多追问几句,助理却说这是薄循的吩咐,一切遵从薄肆的意愿,不能多说。
到头来,她这个当妈的,暗中查了几个月,连自己未来儿媳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两人也处了三四个月了,她前几天回国主动打电话,想让薄肆带人回家吃顿饭,正式见一面。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真一辈子不让她这个当妈的知道儿媳妇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吧?
可薄肆这个逆子,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她的电话。
那态度,搞得她这个当妈的像是吃人的洪水猛兽,凶神恶煞的恶人,生怕她惊扰到他心尖上的宝贝。
不仅如此,这次回国她还发现,薄家的司机保镖,好像都在盯着她的行程。
就连薄肆现在住的地址,都是她费了功夫,才从林管家嘴里套出来的。
为了不被察觉,她说是去美容院做保养,实则直接避开了底下的人,自己打车找了过来。
但沈晚也没想到,自己上一秒还在心底惋惜,眼前这个温柔美好的小姑娘要是她的儿媳妇就好了,下一秒,她儿子就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原来,这真的就是她的儿媳妇!
沈晚瞬间心花又怒放。
果然和那助理电话里说的一样,这女孩漂亮又善良,格外合她眼缘,比她想象中还要让她惊喜。
薄肆这小子脾气差,眼光倒是好。
沈晚这边心情顿时极好,一旁的棠栀却在听见那声“妈”的瞬间,心头一震。
这几个月,她和薄循薄肆在一起,日子安稳又幸福。薄肆也一直说,让她不必顾虑薄家的任何事情。
可她心里始终清楚,那是薄循和薄肆的母亲,她既然和他们在一起,就不可能一辈子避而不见。
她现在已经不担心会出现电视剧里那种豪门夫人甩出支票,逼她离开自己儿子的戏码,这种事,薄循和薄肆自然会处理好。
可她心底还是难免有顾虑。
一方面是学历的问题。
她在原本的世界虽是211大学毕业,可在这个世界,她是高中退学。薄家这种背景,像沈晚这样的豪门夫人,就算不介意自己儿子女朋友的出身,可能也会介意学历。
另一方面,是她和薄循薄肆的关系。
那位薄夫人只知道她和薄肆在一起,不知道她和薄循的关系。她一下谈了人家两个儿子,这俩人还都为她结扎了,面对沈晚,她也实在没法不心虚。
突然得知来人身份,棠栀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镇定,开口:“……阿姨?”
她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薄肆没告诉我您会过来,我刚才也没能认出您,实在不好意思。”
薄肆一听她这句道歉,心头瞬间一紧,眉头骤然拧紧。
他立刻伸手揽住棠栀的腰,语气急切:“宝宝,我妈是自己过来的,不是我叫来的。你先上楼,我留下来跟她说。”
可棠栀却制止他:“你别胡闹,阿姨亲自过来一趟,我们怎么能不招待。”
说完,她再度转头看向沈晚,语气真诚:“阿姨,不知道您要来,我也没提前准备什么,要不您先跟我们上楼吧。”
薄肆依旧不安,生怕棠栀不高兴,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宝宝……”
棠栀侧头看他,催促:“快去开门啦。”
一进门,沈晚就被家里的氛围触动。
她听说这套房子只是出租屋,面积不大,却被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屋内布置用心,处处透着温馨的生活气息。还有阳台一角,像是摆放了一些拍摄用的设备。
沈晚心里很是感慨,薄家坐拥千亿资产,她的儿子,竟然甘愿住在这样一间普通的出租屋里。
她心里又心疼,又欣慰。
心疼的是屋子这么小,委屈了两个孩子。
欣慰的是,他们真的能沉下心,在这里安安稳稳过属于他们的小日子。也难怪从前桀骜叛逆的薄肆,如今会变得这么踏实上进。
光是看着家里干净舒服、温馨治愈的模样,沈晚就能看出来,眼前的女孩一点都不好高骛远,是真心实意在陪着她儿子踏实过日子。
棠栀率先开口询问:“阿姨,您晚上想在家里吃还是出去吃?如果想出去吃的话,我现在先定个餐厅。”
沈晚看向她,问道:“你和薄肆平时怎么吃?”
棠栀挠了挠头,老实回答:“我不太会做饭,平时都是我去买菜,薄肆下班回来做饭。”
沈晚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你说,薄肆做饭?”
棠栀点点头:“是的,而且薄肆做饭很好吃。”
沈晚这下是真的惊呆了。
她养了薄肆二十多年,从小到大,别说吃他做的饭,连薄肆倒的水她都没喝过。她都不知道自己儿子还有这样的手艺。
她立刻道:“那咱们就在家吃吧,我还没吃过这小子做的饭呢。”
薄肆眉头微蹙,无奈开口:“妈……”
棠栀轻轻推了推他,语气自然温柔:“我买了好多菜,冰箱里也有很多菜和肉,你去做饭,我陪阿姨说会儿话。”
本来是打算晚上在家吃火锅的,但沈晚来了,怎么也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吃火锅。
“可是……”
薄肆满脸不放心,他怕她应付不来。
棠栀却看向他:“没事,你快去。”
从前遇到事情,她第一反应总是逃避,可她现在已经在学着,遇到问题勇敢去面对和解决。
薄循和薄肆总想把她护在身后,替她隔绝所有麻烦与风雨,但她不能永远只躲在他们的保护里,她也需要成长。
待到薄肆进了厨房,棠栀和沈晚坐下,她给沈晚倒了杯茶,深吸一口气才开口:“…… 阿姨,薄肆可能没怎么和您说起过我的事情。”
“我叫棠栀,海棠的棠,栀子花的栀,今年二十二岁。”
“我父母在我高二时候意外去世了,所以我高三退了学,现在做的是吃播的工作,就是那种拍摄吃东西的主播。”
沈晚本来对棠栀什么都不了解,她这突然一番自我介绍,信息量太大了。
尤其是听到棠栀父母在她高二就离世,她心里顿时揪紧。
那岂不是,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这么多年全是自己一个人硬扛过来?实在太可怜了。
这下她明白了薄肆为什么把人护得这么紧,宝贝成这样。也懂了薄肆说薄家家世会让棠栀没有安全感的缘由。
父母不在身边,高三被迫辍学,能好好生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哪里还有条件继续读书。
沈晚心头动容,开口:“你……”
棠栀咬了咬嘴唇:“之前我和薄肆在一起有顾虑,一方面是我的家庭原因,会让我比较向往平淡安稳的生活,也是怕您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另一方面,我不知道您会不会介意我的学历。”
沈晚没料到小姑娘如此坦诚,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伸手直接握住棠栀的手,沉默半晌,缓缓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受苦了。以前一个人生活,一定很难吧?”
棠栀抬起头,没想到沈晚是会是这么心疼温和的语气,鼻尖忽地一酸。
沈晚道:“你对阿姨这么坦诚,阿姨也跟你说实话。我今天过来,就是想亲眼见见,薄肆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见到你,我心里已经放下心。”
“是你才让薄肆变成现在稳重上进的样子,要是没有你,他到现在还是浑浑噩噩桀骜不驯的混小子。我很感激你,也很喜欢你,怎么可能反对你们在一起。”
“不过,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你们能换个住处,回薄家也好,薄家其他的别墅房产也多得很。”
“你这孩子吃的苦够多了,在这种出租屋里窝着,我不想让你继续吃这个苦。但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干涉你们什么。我大多数时间也不在国内,这日子还是你们年轻人自己过。”
“至于学历,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薄肆他从前连高中都没好好上过,最后我直接打包把他送出国外混了个学历。你要是觉得自己学历低,干脆也出国留个学,这算什么大事。”
“你其他方面的品质,比这什么学历重要得多。虽然我是第一次见你,但我看得出,你是个好孩子。”
棠栀没想到,薄肆的母亲会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听见这些话,她已经眼眶微微泛红。
下一秒,就见沈晚伸手在自己包里翻找东西,然后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棠栀下意识伸手接住,疑惑:“这是……”
是一张支票。棠栀低头一看,金额栏写着整整九位数——100000001。
沈晚道:“我听说,第一次见儿子女朋友,当妈的要给未来儿媳妇见面红包,比如一万零一,就代表这个儿媳妇万里挑一。”
“你是我们薄家未来的儿媳妇,哪里只是万里挑一,是亿里挑一,所以阿姨给你准备了这张支票,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棠栀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么多的零,她以前只在游戏金币上见到过。
她连忙把支票往回推:“这个我不能要,阿姨。”
沈晚却直接把支票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推脱:“拿着,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不收,就是不认可我这个薄肆的妈妈。”
棠栀推脱不过,实在没办法,也只能道:“……那我先收下。”
沈晚紧接着问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和薄肆结婚,包括以后生孩子的事情?”
果然,见家长终究是绕不过这个问题。
这话一问,棠栀当即神色变得犹豫。
说实话,结婚这件事她以前没想过,但现在对她来说,更重要的问题是,不是她想不想结,而是她如果真的要和薄肆结婚,那薄循怎么办。
至于生孩子,她现在还年轻,也不打算要孩子。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年纪大些,比如三十岁以后,会不会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可如果哪天她真想要个孩子,也很麻烦。她要谁的孩子?
不过,这应该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沈晚见她神色纠结,开口道:“你放心,我虽然五十的人了,思想也没那么封建,你才二十二,薄肆也才二十三,我不会逼你们结婚。多谈几年恋爱,两个人都磨合好了准备充分了,再谈结婚的事也不迟。”
“至于生孩子这事,我当然也想抱孙子,但现在年轻女孩都害怕生孩子,我也不给你们压力,随你们心意,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吧。”
“真要是不想要,我也不能硬逼你们。就像薄肆说的,人死了,什么也带不走,活着自己就好好享受,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但薄肆那小子做结扎的事,你应该知道。结扎五六年之后,复通成功的几率就会变低,这件事你们要放在心上,如果以后打算要孩子,得早点安排,让薄肆去做复通手术。”
棠栀今天说话没绕弯子,沈晚也有话直说,但棠栀也没想到,沈晚这话也太直了。
搞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只能脸颊发烫,答应下来:“……好。”
棠栀坐在客厅陪沈晚聊天,薄肆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很快就做好几道菜,陆续端上桌。
过程中他时不时从厨房探出头看客厅两眼,见棠栀神色放松,和他妈聊得平和,心才一点点放下。
等所有菜都端上桌,有鲜香的小炒、入味的红烧、清爽的时蔬,只差汤还没炖好,薄肆抬手摘下围裙。
他看向棠栀,语气是藏不住的温柔宠溺:“吃饭了宝宝,先去洗个手。”
随即看向沈晚,十足双标,敷衍一句:“吃饭了妈。”
棠栀正准备陪着沈晚起身,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指纹解锁声。
这套房子装的是指纹锁。
平日里虽然是棠栀和薄肆住在这里,但薄肆不在的时候,薄循有时候也会过来陪她,门锁自然也录入了他的指纹。
听见解锁成功的提示音,棠栀才猛然想起,今晚本来约好三人在家吃火锅,她之前就叮嘱过薄循晚上早点过来。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门外的男人身着规整西装衬衫,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矜贵。
薄循抬眼,先对上棠栀骤然睁大、满眼错愕的脸,视线一转,落在了她身侧的自己妈身上。
沈晚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自己的大儿子,满脸疑惑:“……小循?你怎么来了?还是你自己开的门?”
棠栀心底瞬间一慌,浑身霎时紧绷。
她就说吧,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爱两个人得藏好了!
他们三个的事情,不会就这么被知道了吧。那她真要疯了。
她慌得不行,可薄循只用一秒,便已然洞悉眼前状况,神色从容不迫,语气自然平稳:“薄肆说妈来他这边了,叫我过来的。告诉了我开门密码。”
沈晚闻言,也没注意刚才是指纹开锁还是密码开锁的声音,根本不疑有他。
一旁的薄肆却暗自咬牙。
他没事才不会叫他哥过来呢。
棠栀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地,方才那一瞬间的惊吓,让她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
沈晚以为,薄肆把棠栀护得密不透风,连她这个亲妈都不肯让见,薄循应该也没见过棠栀。
她当即开口:“正好你来了。这是棠栀,小肆的女朋友,也是你弟妹,你应该也还没见过吧?过来打个招呼。”
棠栀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反观薄循,依旧沉稳从容,缓缓上前,朝她伸出手,姿态深沉得体:“你好,我是薄循。”
棠栀是真的很佩服薄循的心理素质。明明昨晚他们还在床上极尽缠绵。
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不认识,伸手回应:“你好……”
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在沈晚注意不到的角度,薄循修长的指节摩挲过她的掌心,带着他独有的安抚。
趁着沈晚转身的间隙,他高大的身躯若无其事微微贴近,手指与她十指相扣,轻轻一握又松开。
微凉微哑的嗓音,落进棠栀的耳中:“……别怕,宝宝。要不要和薄肆一样,叫我哥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