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返回道场,反手闩好门,心口还在因方才地窖中的惊悸而思考。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寂静的院落,最终落在了九叔紧闭的房门上。
“师父行走江湖多年,对付妖邪经验丰富,他房里定然备着一些压箱底的东西。或许,就有能克制那阴煞的高等符箓!”
说干就干,他快步走到九叔房门前,轻轻一推。
屋内陈设简朴,一床一桌一柜,收拾得井井有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与旧书纸墨混合的味道,那是独属于师父的气息。
方启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一句“师父莫怪,弟子是为救人,等您回来我再请罪。”,便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找。
他先查看了书桌抽屉,里面多是账本、笔记、一些未用完的黄符纸和朱砂。又打开靠墙的樟木箱,里面整齐叠放着换洗衣物和几件旧法袍。都不是他要找的。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床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上。这柜子比寻常抽屉柜更深,表面落了些浮灰,像是许久未动。方启蹲下身,用力将其拉出。
柜子里没有多余杂物,只有几个扁平的木匣。他依次打开,第一个木匣里是几块成色不错的玉料和刻刀,应是制作法印之用;第二个木匣里是一些零散的古钱币和色泽暗沉的金属碎片,隐隐有灵力波动。
当他打开第三个紫檀木匣时,眼前顿时一亮!
匣内铺着柔软的红色绒布,上面整齐排列着七八张符箓。
这些符箓与他平日练习所用的黄符纸截然不同,纸张是罕见的深青色,似帛非帛,触手微凉柔韧。
符上用暗金色的丹砂描绘着极其繁复玄奥的纹路,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即便静静躺着,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的灵力气机!
方启小心翼翼地拈起最上面一张。符箓中央,一个结构奇古的符篆赫然在目,周边辅以层层云雷纹饰。
仅仅是手指触碰,便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灼热气息自符中隐隐透出,与他体内微弱的法力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就是它!
”方启心中狂喜,
“这定然是师父珍藏的高等火行符箓!看这灵光内蕴、符文天成,威力绝非我那半吊子驱邪符可比!有此符在,何愁点不燃那阴煞之地?”
他又仔细看了看其他几张,虽然符文略有差异,但散发的气息大同小异,皆是阳刚炽烈一路。
数了数,共有五张。
“五张,应该够了!”方启眼神灼灼,已经能看到那西洋僵尸在熊熊真火中化为灰烬的场景。
他将五张深青火符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贴身收在怀里最稳妥的位置。那紫檀木匣则原样放回矮柜,推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怀揣着“利器”,心头压着的大石被移开了一半。
“今晚再去!有此符相助,定能一举功成!”他握了握拳,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毕竟一夜未眠,又几番折腾,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松弛下来,困意便涌了上来。
他回到自己屋里,和衣倒在床上,瞬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方启感觉精力恢复了大半。他不敢懈怠,严格按照九叔的吩咐,将道场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给祖师爷上香,然后开始雷打不动的符箓练习与法力修炼。
有了怀中那几张高等火符做“底气”,他练习时的心态也沉稳了许多,笔下符文竟比昨日又流畅了几分,隐隐触摸到一丝“神与笔合”的门槛。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快流逝。傍晚,他简单吃过晚饭,静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方启再次换上了那身深色短打,怀揣火符与桃木短剑,悄无声息地溜出道场,熟门熟路地朝着废弃教堂潜行而去。
然而,今夜似乎与昨日不同。
还未靠近教堂外围的石墙,方启敏锐的听觉便捕捉到了一些异常的动静——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而是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极其轻微的细响,以及一些低沉喘息?
他心头一凛,立刻隐身在街角一栋房屋的阴影里,屏息凝神,仔细朝教堂方向望去。
月光比昨夜明亮少许,勉强能看清轮廓。只见教堂那扇锈蚀的铁门外,不知何时竟多了七八个“人影”!
那些“人”排成两列,动作僵硬而整齐,正一蹦一跳地朝着铁门内行进。
他们个个穿着破旧黯淡的鞑子官服,头戴顶戴花翎,脸色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双臂平伸,跳跃间带着一种诡异。
而在这些“僵尸”队列的旁边,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魁梧汉子,正背对着方启的方向,手里摇着一枚不大的铜铃,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操控着这些“僵尸”的行动。
“赶尸?不对?这感觉…”
方启瞳孔微缩,他想起《驱魔道长》里的情节,再看那些“僵尸”虽然动作僵硬,但跳跃时落地轻重不一,偶尔还能看到前排某个“僵尸”东张西望。
是活人假扮的!
而那个摇铃的道人,虽然看不到正脸,但那身独特的黑色劲装,高大魁梧的体型,以及举止间那股彪悍中带着邪气的感觉。
“屠龙道长?!”方启心中猛地一跳。
这位可是茅山弃徒,身手不凡,心狠手辣,而且与师父九叔很不对付!
他怎么此时会在这里?难道是教堂的剧情已经开始了?
电光石火间,方启意识到自己恐怕撞破了对方的秘密行动!
此时退走已然来不及,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细微动静,那摇铃的道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射向方启藏身的阴影!
被发现了!
方启心头剧震,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硬拼?绝无胜算!逃跑?只怕会引得对方怀疑追杀,更可能暴露自己夜探教堂的目的。
危急关头,他灵机一动,非但没有继续隐藏,反而主动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朝着那紫袍道人躬身行礼:
“前方可是屠龙师叔?弟子方启,拜见师叔!”
屠龙道长显然没料到阴影里藏着的竟是个半大少年,还一口叫破自己的身份,称自己为师叔。
他眼中疑色更浓,手中铜铃停下,那些假扮僵尸的活人也随之静止不动。
他上下打量着方启,冷冷问道:“你是何人?怎知我名号?又为何深夜在此?”
方启站直身体,脸上笑容更加真诚:
“师叔威名,弟子早有耳闻!家师林九,常与弟子提及茅山往事,每每说起师叔当年在门中之时,天资卓绝,道法刚猛,行事果决,乃是同辈中的翘楚!
弟子虽无缘得见师叔当年风采,但心中对师叔的敬仰,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见屠龙道长冷硬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继续趁热打铁:
“不瞒师叔,弟子今夜并非有意窥探。实是听闻镇上来了位气度不凡的道长,形容样貌与师父偶尔提及的屠龙师叔颇为神似。
弟子心生向往,辗转难眠,便想着来这边僻静处练练功,或许能沾染一丝师叔的虎威道韵,不料竟真在此得遇师叔仙驾!
心中激动,这才贸然出声拜见,惊扰了师叔法驾,还望师叔恕罪!”
这一番话,既点明了自己是九叔徒弟的身份,又将“夜探”解释为“仰慕偶遇”,马屁拍得响亮又不显过分谄媚,尤其是提及“当年在门中翘楚”,隐隐戳中了屠龙某些不为人知的念想。
屠龙道长眯着眼睛,又仔细打量了方启几眼。
这少年眉目清朗,眼神清澈,态度恭谨有礼,身上确实有淡淡的茅山基础功法气息。
听他提及林九,屠龙心中冷哼,但对方言语间对自己颇为尊崇,倒让他不好立刻发作。
“林凤娇的徒弟?”
屠龙语气依旧冷淡,但敌意明显减了几分,
“哼,他倒是会教徒弟,嘴皮子功夫不错。你既知我在此,便该知晓,有些事,看见了也要当作没看见。深夜在外游荡,非修行人所为,此地更非你这小辈该来的地方。速速回去,莫要多管闲事。”
方启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暂时糊弄过去了。他脸上立刻露出“受教”和“遗憾”的表情,再次躬身:
“是是是,师叔教训的是!弟子莽撞了。能得见师叔一面,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扰师叔清净。师叔尽管忙您的,弟子这就回去,定当谨记师叔教诲,勤加修炼,绝不多言多事!”
说完,他不敢再多看那些“僵尸”和教堂一眼,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缓缓后退几步,这才转身,步伐不紧不慢地朝着来路走去,直到拐过街角,脱离了屠龙道长的视线范围,才敢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屠龙道长盯着方启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林九倒是收了个机灵徒弟,可惜,跟错了人。”
他不再理会这个小插曲,摇动铜铃,指挥着那些“活僵尸”,继续朝着教堂内行去,身影逐渐没入黑暗的庭院深处。
方启一路疾行回到道场,关好门,背靠着门板,才感觉心跳如擂鼓。他摸了摸怀中那几张依旧温热的火符,又想起屠龙道长那冰冷的眼神和教堂前诡异的一幕,眉头紧锁。
“屠龙道长用活人扮僵尸运毒入教堂,有他在,我这几日肯定无法再靠近了,强行去灭僵尸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他叹了口气,知道消灭西洋僵尸的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看来,这事比我想的还要复杂,只能等师父回来,坦白从宽,再从长计议了。”
方启压下心中的焦虑,决定先按兵不动,至少,他已经找到了僵尸所在,也确认了屠龙这个变数的存在。
他抬头望了望九叔房间的方向,心中暗道:“师父,您可得快点回来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