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弦盯着他,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你放。”
鹤司忱把平板推回去,指腹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不是录都录了?不发出去,对得起你费尽心思偷拍下来的视频?”
鹤南弦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嗓子发紧。
像一拳砸进棉花里,棉花没事,他自己手腕挫了。
“你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鹤司忱抬眼,目光平直,不带锋刃却让人后背发寒。
鹤南弦攥紧的指节又白了一层。
他把平板收回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鹤司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手里多了一张牌。”
鹤司忱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捏了捏鼻梁。
“但你没想好怎么打。”
鹤南弦冷哼一声:“你冷静得不像一个做贼心虚的人。”
鹤司忱抬眼看他:“我从你手里拿走的,是你不要的。”
鹤南弦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她是我的联姻对象!”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法律上不是。”
鹤司忱靠在椅背里,姿态松弛。
“很快,连联姻对象这个头衔也不是了。”
鹤南弦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
“这是两家老爷子定下的。”
“那你去找爷爷说。”
鹤司忱接得极快,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跟我拍桌子没用,我不是定规矩的人。”
鹤南弦被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盯着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牙根咬得发酸。
“你别拿爷爷压我!”
鹤司忱注视着他,眼神淡淡的。
“别忘了,是你亲手把她推到我面前,求我照顾的。”
“我当时提醒过你,你放心的事未必妥当。”
“你自己不当回事。”
鹤南弦想反驳,但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因为鹤司忱说的是事实。
那天在宸熙的走廊上,是他主动开口,让大哥帮忙照顾司意绵。
是他觉得司意绵在愈安实习,有鹤司忱看着更安全。
是他亲手把人送到鹤司忱眼
…。。
皮底下,还觉得这是一步妙棋。
与此同时,司意绵趴在手机上,耳朵恨不得钻进去。
来了来了,世纪名场面。
她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捏着嗓子眼,生怕漏听一个字。
他抬起头,眼眶里血丝密布。
“我没让你把她照顾到床上去!”
鹤南弦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从喉咙里挤出来。
鹤司忱把交叉的手指松开,搁在扶手上,坐直了一些。
“那你让我照顾到哪儿?”
鹤南弦被这话堵得脑子发懵。
“送到你门口,你嫌烫手,往我这儿推。”
“现在凉了,你又想端回去。”
鹤司忱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鹤南弦,你到底是舍不得她,还是舍不得输?”
“你当初打的什么算盘,需要我替你复盘?”
鹤司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沿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定音锤。
“当年你跟老爷子说,想把婚约换成司宁悠,又不敢自己开口,想让我出面。”
“把她推给我,让我帮忙照顾,让她知难而退。”
“你好顺理成章去追司宁悠,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
“现在司宁悠的牌桌翻了,你回头一看,发现这张旧彩票可能还值点钱,就急着刮奖。”
“于是跑来跟我说,她是你的联姻对象。”
他顿了顿,嗤了一声。
“变心变得这么快,司宁悠知道吗?”
“前阵子还为司宁悠举牌抢镯子,今天就非绵绵不娶。”
“你这感情观,跟购物车似的,加了这个删那个。”
鹤南弦被这话刺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打过那个算盘。
当初把司意绵推给鹤司忱,就是想借大哥的手解套。
让大哥照顾司意绵,既能安抚司家,又能给自己留出空间处理司宁悠的事。
可他没算到鹤司忱会真的接手,更没算到自己会后悔。
“我后悔了。”
他声音低下去,像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后悔有用吗?”
鹤司忱接得很快。
“你说她是你的联姻对象。”
“你尽过一天联姻对象的义务吗?”
鹤南弦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
。
鹤司忱没理会他,继续输出。
“你把她当备选项的时候,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在你想要了,也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从头到尾,你只问过自己想要什么。”
“你突然对她产生兴趣,是因为她忽然不围着你转了。”
“你受不了这种落差,所以开始紧张,开始在意,开始觉得非她不可。”
鹤司忱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做病例分析。
“这叫损失厌恶,不叫喜欢。”
鹤南弦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你凭什么替我的感情下定义?”
他脸红到脖子根。
“我一直没有变心,对司宁悠是愧疚!不是喜欢!”
“她当年为了救我,我欠她……”
“那你现在不欠了?”鹤司忱打断他。
鹤南弦脸色骤变。
鹤司忱替他把话说完,语气依旧没波澜。
“司宁悠那颗肾,你这辈子都还不起。”
“所以你的喜欢,得先问过司宁悠的肾同不同意。”
“司意绵做你的联姻对象,真倒霉。”
“她什么都不欠,却被你拉着一起还债。”
鹤南弦嘴唇翕动,像被人抽走了所有支撑。
鹤司忱的话一句句砸过来,每一句都落在他最心虚的地方。
像被人扒光了站在风口。
鹤南弦闭上眼,把情绪往下压了压。
他从小被教育不能失态,周婉清教了他二十五年怎么在人前维持体面。
但现在体面这东西,像纸糊的墙,一戳一个洞。
“视频我不会放出去,也不会给爷爷看。”
“但前提是,你跟她断干净,把她还给我。”
鹤司忱打断她。
“她不是物品。”
“也不是你可以让来让去,抢来抢去的资源。”
鹤南弦眉心拧了一下。
“那你呢?你把她当什么了?”
鹤司忱看着他,忽然牵起唇角笑了一下。
“当你嫂子。”
“现在叫早了,但你可以先预习。”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