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起按摩的手顿时一僵,连忙解释:「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之所以想习武,全然是为了娘娘和咱们孩子的安危著想!」
「元英是巾帼英雄,我只有敬重,岂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淑贵妃睁开眼睛,斜睨著他,噗嗤一笑,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瞧把你吓的!本宫不过同你说笑罢了。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她语气缓和下来,俨然对杨博起的回答十分满意,「如今皇后接连受挫,东厂折了郑宝,咱们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杨博起继续为她按摩,眉头却微微皱起:「眼下虽暂胜一局,但切不可掉以轻心。皇后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我总觉得,此事背后,最大的赢家,或许是陛下。」
淑贵妃一怔:「哦?此话怎讲?」
杨博起分析道:「陛下借此由头,严惩了行为不端的郑宝,朝野上下只会称颂陛下圣明;顺势解除了可能坐大的沈赵联姻,去了心头一患。」
「陛下此举,既维护了法纪,又平衡了后宫前朝势力,可谓一举数得。陛下乐见咱们与皇后相互制衡,而非一方独大。」
淑贵妃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她叹了口气,「那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
杨博起沉吟道:「眼下郑宝下狱,他必会攀咬曹化淳以求自保。若真牵扯出曹化淳,影射到皇后,娘娘届时,非但不能落井下石,反而应在陛下面前,为皇后美言几句。」
「什么?」淑贵妃柳眉倒竖,「为她求情?本宫巴不得……」
「娘娘!」杨博起打断她,「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此时将皇后逼入绝境,她狗急跳墙,不知会做出何事。」
「若娘娘展现宽容大度,既能彰显你的胸怀,还顺应陛下制衡之心。」
「咱们需要时间,让娘娘安心养胎,让咱们的孩子平安降生。」
淑贵妃沉默良久,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杨博起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道。
她最终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就依你。若真到那一步,本宫便为她『求情』便是。」
只是这「求情」二字,她说得颇为咬牙切齿。
杨博起知道她心中憋闷,手上按摩的力道又放轻柔了些,温声道:「娘娘能屈能伸,方是成大事者。眼下,咱们以静制动,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
另一边的坤宁宫内,瑞脑销金,香气馥郁,却压不住皇后心头越来越浓的不安。
殿门被轻轻推开,曹化淳闪身而入,脚步比往日沉重几分。
他脸上惯常的恭谨被一层阴霾笼罩,快步走到榻前,竟未等皇后发问,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干涩:「娘娘,大事不好!朝堂之上……郑宝,栽了!」
「什么?」皇后指尖一颤,凤目圆睁,身体前倾:「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曹化淳不敢隐瞒,将金銮殿上的经过,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蠢货!废物!」皇后听完,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猛地一拍茶几,脸色铁青,「他竟将那种污秽之物带入朝堂,他是疯了不成?!」
曹化淳重重叩首:「娘娘息怒,此事绝非郑宝愚蠢所致!奴才那日与他在明月阁密谈,而赵崇山今日在殿上指责之言,与那日情形分毫不差!偷窥我们的人,必定和沈赵两家有关系!那肚兜,必是栽赃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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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悚然一惊,眯著眼睛问道:「有人盯上了你?」
她立刻想到最坏的结果,「郑宝下了诏狱,骆秉章那个活阎王亲审,他熬得住吗?」
曹化淳抬起头:「娘娘,诏狱的刑罚,没人能熬得住。郑宝为求一线生机,必会将奴才供出,届时恐对娘娘凤仪有损……」
皇后的脸色瞬间苍白,手指冰凉:「他若供出你……那本宫……」
她最怕的,就是火势蔓延到自己身上,动摇中宫之位。
「娘娘放心!」曹化淳语气斩钉截铁,表示忠心,「此事奴才早有计较!郑宝攀咬,空口无凭!」
「只要没有实证指向娘娘,陛下即便心生疑虑,也绝不会仅凭一个败类临死前的疯言乱语,轻易怪罪娘娘!」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为今之计,唯有行那『暗度陈仓』之策!让太子殿下出面!」
「太子?」皇后一怔。
「对!郑宝攀咬奴才,陛下心中必有芥蒂。此刻,若太子殿下能恰逢其时,办一两件让陛下龙心大悦之事……待陛下心喜,太子再替奴才美言几句即可。」
曹化淳继续道:「陛下对太子寄予厚望,素来偏爱。太子纯孝之言,分量岂是郑宝那疯狗攀咬可比?」
皇后听完,沉默良久,最终深吸一口气,看向曹化淳:「罢了,就依你之计。本宫会即刻安排太子。可若是不成……」
曹化淳以头触地,声音决绝:「奴才明白!若败,奴才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娘娘与太子分毫!」
……
夜色如墨,诏狱深处,火光摇曳。
郑宝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昔日东厂档头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
他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显然已受过重刑。
一盆冷水泼下,他剧烈地咳嗽著,勉强睁开眼睛。
锦衣卫指挥使骆秉章端坐在他对面的一张太师椅上,身著飞鱼服,腰挎绣春刀。
他面容冷峻,眼神平静,身后站著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力士。
「郑宝,」骆秉章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牢房里异常清晰,「你是东厂的老人,诏狱的规矩,你懂。我没空与你耗著。说,西域构陷赵显宗之事,谁是主谋?为何要攀扯沈家?」
郑宝当然知道骆秉章的手段,只求少受些零碎苦头,或许能得个痛快。
他挣扎著,嘶哑地开口,语无伦次:「是曹化淳,是坤宁宫的曹化淳指使咱家的!他给了咱家银子,还有女人!说事成之后,还有天大的好处!」
「他说借此扳倒赵家,就能把沈家拖下水,让淑妃失宠!都是他的主意,咱家只是听命行事。骆大人明鉴!」
他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曹化淳身上,只求活命。
骆秉章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身边负责记录的文书小吏,如实记录。
待郑宝说完,力士将画押纸递到郑宝面前,用他尚能动弹的拇指沾了印泥,按了上去。
骆秉章拿起供词,扫了一眼,淡淡吩咐:「看好他。」
随即起身,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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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