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起借尿遁暂离席间,用冷水拍了拍脸,才勉强压下被朱蕴娆撩起的燥热。
待他整理好衣冠回来时,发现太子朱文远已至,正向皇帝献上中秋贺礼——一尊用整块和田白玉雕成的「海上明月共潮生」摆件。
此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意境高远,引得皇帝连连称赞,龙心大悦,对太子厚加赏赐。
殿内气氛融洽,一派父慈子孝、君臣和谐的景象。
然而,这和谐之下,暗流汹涌。
皇后见皇帝心情极佳,认为时机已到,便笑意盈盈地开口,语气却带著忧虑:「陛下,今日团圆佳节,本不该扫兴。但有一事,关乎宫闱安宁,臣妾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让陛下知晓。」
皇帝心情正好,便道:「皇后但说无妨。」
皇后叹息一声:「是关乎长乐宫前些日子……蕴娆汤药被下毒一事。」
这句话让皇帝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皱著眉头看向皇后:「下毒?朕为何不知此事?」
皇后忙道:「陛下日理万机,臣妾与蕴娆皆恐惊扰圣心,且当时并未拿到真凭实据,蕴娆又说是病症所致,故才暂未详奏。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杨博起,「当时杨公公在场,似乎有所察觉。小起子,陛下在此,你且将当日所见,如实禀来。」
压力给到了杨博起。
他不动声色,出列跪倒,心知皇后这是要借题发挥,便将当日之事清晰禀明,但谨慎地未提及任何猜测。
皇帝脸色阴沉:「竟有此事!凶手可曾拿到?」
皇后介面,语气无奈:「尚未。正因如此,臣妾才心中难安。当日如月那丫头情急之下,还误会是曹化淳所为,闹了些不快。」
「后来查无实据,也只能不了了之。可这真凶逍遥法外,终是心腹之患。」
如月公主也忙道:「是啊父皇,当时可吓坏儿臣了!既然母后提起,定要查出那歹人才好!」
曹化淳立刻跪倒,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陛下明鉴!奴才受些委屈不打紧,但下毒之人不除,恐其再害他人!求陛下下旨,彻查此案,还后宫安宁!」
皇后和曹化淳一唱一和,看似深明大义,实则是以退为进。
他们笃定朱蕴娆是自导自演,一旦皇帝下令严查,朱蕴娆要么无法自圆其说,要么就得找出替罪羊,这个替罪羊不是长乐宫中人,便是当时在场的杨博起。
皇帝果然动怒:「查,必须严查!朕倒要看看,谁如此大胆!魏恒!」
「奴才在!」东厂督主魏恒出列。
「朕命你……」
「父皇!」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望去,竟是长公主朱蕴娆!
她缓缓起身,走到御前,盈盈拜倒,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泪痕,眼神却充满了恨意:「不必查了!下毒之人就是他,曹化淳!儿臣没有冤枉他!」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
曹化淳更是错愕不已,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得尖声叫道:「长公主殿下,奴才冤枉啊!证据,证据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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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也沉下脸:「蕴娆,此事关乎人命,不可妄言!你有何证据指认曹化淳?」
朱蕴娆泪水涟涟,声音颤抖,像是带著巨大的屈辱:「证据……儿臣,儿臣难以启齿,尤其在此众目睽睽之下……」
她似有难言之隐,目光扫过殿内的宗室和外臣。
就在这时,刚跳完舞的王贵人,忽然起身,快步走到皇帝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拍龙案!
「曹化淳!你这狗奴才,好大的狗胆!」皇帝怒极,声音如雷霆炸响!
「魏恒,给朕拿下这欺主恶奴!打入东厂死牢,严加拷问!」
「陛下!奴才冤枉,奴才……」曹化淳魂飞魄散,还在一头雾水,话未说完,已被东厂番役堵住嘴,拖了下去!
皇后彻底懵了,惊慌失措:「陛下!此事尚未查明,是否……」
「查明?」皇帝猛地转向皇后,目光冰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你还想查什么?查他如何利用你那点心思,在宫中兴风作浪?还是查你如何识人不明,纵容此等恶奴?!」
他越说越气,竟不顾体面,当众厉声斥责:「上一次是冯宝,这一次是曹化淳!都是你身边得用的人!个个罪大恶极!朕看你这皇后是怎么当的?!」
「是不是下次再出个李宝、张宝,你还要跟朕说你是被蒙在鼓里?!朕看你是非不分,昏聩无能!你配得上这凤冠吗?!」
这番话极其严厉,几乎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扇皇后的耳光。
皇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几乎晕厥过去!
「父皇息怒!」太子朱文远和如月公主慌忙跪倒求情。
「陛下息怒!皇后娘娘也是一时被小人蒙蔽!」淑贵妃、李嫔、张嫔等也纷纷起身劝解。
当然,这里面很多人都是虚情假意,只是在这样的场合,她们也不得不做个样子。
长公主朱蕴娆也叩首道:「父皇明鉴!此事皆是曹化淳一人所为,心狠手辣,母后……母后定然不知情,也是受其蒙蔽!求父皇开恩!」
受了委屈,还为皇后求情,皇上原本就疼爱朱蕴娆,看到她这种表现,偏爱更甚。
在众人的求情下,皇帝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冷冷地瞪了皇后一眼:「哼!看在众人为你求情,且蕴娆也说你不知情的份上,朕这次便不追究你失察之罪!」
「但你给朕记住,下不为例!好好在坤宁宫反省!退下!」
说罢,皇帝拂袖而起,再无饮宴的兴致,径直摆驾回宫。
中秋夜宴,竟以这样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戛然而止。
皇后瘫坐在凤椅上,面无人色,今日之辱,远胜以往。
她至今不明白,王贵人到底对皇帝说了什么,竟让皇帝如此震怒,直接坐实了曹化淳的罪名?
朱蕴娆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与杨博起目光短暂交汇,闪过一丝冷光。
杨博起心中雪亮,殊不知他和朱蕴娆早就防著这一招了。这是皇后自己往坑里跳,自作孽,不可活啊。
而此刻,他眼前浮现的正是前日王贵人来长乐宫「探病」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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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