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棠捂著被撞疼的后腰,脸色惨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显是受了内伤。
但她眼中却并无慌乱,反而带著一丝惊疑和恍然,紧紧盯著地上那摊冒著热气的暗红血迹。
「大人……您感觉如何?」她没有关心自己,反而急声问道。
「吐了口血,反而舒畅许多。」杨博起也察觉了异样,他缓缓调息,感受著体内的变化,「阳亢之症,似乎缓和了。」
苏月棠闻言,挣扎著站起,踉跄走到杨博起身前,不顾礼节,再次抓起他的手腕诊脉。
「是了……是了……」她喃喃道,声音带著颤抖,「寒髓草性极寒,透天凉针法强导阳气外泄。两相作用下,大人体内最为暴烈的那部分『阳毒』,竟被这极致冲突逼得脱离了经脉,随淤血一同排出体外了!这,这真是……误打误撞,险死还生!」
她抬头看向杨博起,眼中水光潋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此法凶险无比,稍有差池,便是阴阳俱毁。大人洪福齐天,竟以此法泄去了部分阳毒!」
杨博起听完,也是一阵后怕,随即涌起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看著苏月棠苍白憔悴的脸,嘴角血迹未干,却因这意外的成功而焕发出一种惊人神采。
想到方才她不顾自身安危,全力施为,甚至被自己失控的真气震伤……
「你受伤了。」杨博起声音干涩,他抬起手,想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但手到半空,又顿住了。
苏月棠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姿态过于亲密,她握著他的手腕,他半裸上身,两人距离极近,气息可闻。
她脸上飞起两抹红晕,慌忙松开手,后退一步,低声道:「民女无碍,只是些许震荡。大人体内阳毒虽泄去部分,但根基未复,仍需静养调理,万不可再妄动真气。」
说著,她转身想去收拾散落的银针和药瓶,脚步却是一软。
杨博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著习武之人的薄茧,握在她微凉的手臂上,触感分明。
苏月棠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
方才疗伤过程中,更亲密的接触都有过,此刻这简单的扶持,反而让某种情愫蔓延开来。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著淡淡的药草味,以及一种属于彼此的温热气息。
「咳……」杨博起率先打破沉默,松开了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也需好生休息。今日……多谢了。」
苏月棠垂眸,轻轻「嗯」了一声,不敢看他,只低声道:「民女先告退,为大人煎制调理的汤药。」
她匆匆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房间,直到回到自己暂住的厢房,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急促地喘息起来。
而隔壁房间,杨博起穿好衣物,走到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前,凝视良久。
……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绥远城西平民区,白日里尚算热闹的街巷,此刻早已陷入沉睡,只有更夫偶尔敲响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添几分寂寥。
「回春堂」药铺的门面,两扇门板紧闭,簷下挂著的褪色布招,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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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药铺不远的阴暗拐角处,三条人影伫立,正是杨博起、苏月棠与莫三郎。
杨博起换上了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外罩黑色斗篷,遮住了大半身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
他内伤未愈,阳亢之症虽因上次误打误撞泄去部分「阳毒」而有所缓解,但毕竟元气未复,面色在月光下仍显苍白。
苏月棠也换了身利落的深色布衣,长发紧紧束在脑后,脸上蒙著黑巾。
她内伤未愈,脸色比杨博起还要差些,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著一丝急切。
她坚持同来,理由很充分:她自幼随父学医,对药材、毒物气味异常敏感,或许能在「回春堂」内,辨认出「黑鸠羽」的气息,找到与父亲下落相关的蛛丝马迹。
杨博起本不愿让她涉险,但苏月棠态度坚决,言辞恳切:「大人,父亲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民女每时每刻都如坐针毡。回春堂可能是唯一的线索,民女必须去!」
「何况,民女略通药理,或能有所助益,总好过在此空自煎熬。」
见她眼中隐有泪光,语气却斩钉截铁,杨博起终是默许了。只是暗中嘱咐莫三郎,务必以保护苏月棠为第一要务。
莫三郎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冲杨博起略一点头,示意已观察清楚,药铺内外共有两处暗哨,皆已被他无声制住。
杨博起不再犹豫,对苏月棠低声道:「紧跟在我身后,切莫离开三步之外。一切听我指令,不得擅动。」
「是。」苏月棠用力点头。
莫三郎率先飘出,手中扣著两枚石子,轻轻弹向药铺后墙不同方位。
「笃笃」两声轻响过后,他侧耳倾听片刻,对杨博起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杨博起揽住苏月棠的腰,低喝一声:「走!」
身形骤然拔起,越过药铺不高的后墙,落入院中。
苏月棠只觉得耳边风声一响,人已脚踏实地,竟无半点声息。
她心中暗惊于杨博起轻功之高,即便有伤在身,亦如此了得。
院内堆放著一些杂物和晾晒药材的架子,空气中弥漫著草药味。
莫三郎已立在院中阴影里,指向正房一侧看似柴房的小屋,那里便是他上次发现异常气味和药渣残留的地方。
三人屏息凝神,靠近柴房。
门上有锁,但对莫三郎而言形同虚设。
只见他从袖中摸出一截细铁丝,在锁孔内轻轻拨弄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锁已打开。
推开木门,一股混合了霉味、尘土和复杂药材气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堆满杂物,看起来与普通柴房无异。
但杨博起和苏月棠立刻察觉到不同——这气味中,隐约夹杂著一丝与「黑鸠羽」相似的腥甜气息,以及另一种令人略感心悸的焦糊味。
莫三郎在墙角一堆破旧箩筐后摸索片刻,手指在某块地砖边缘一按一推,「嘎吱」一声轻响,地面竟滑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寒的气息混合著药味涌了出来,里面隐隐有昏黄的光线透出。
果然有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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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