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皇帝又看向黄锦,黄锦连忙将耳朵凑得更近,几乎贴到皇帝嘴边,「由御前侍卫统领……亲自负责……彻底封闭乾清宫区域……许进……不许出!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老奴明白!老奴必不负皇爷所托!」黄锦急忙表忠心,眼中闪过阴毒的光芒。
「好,好……」皇帝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表情,显得格外可怖,「待他们入殿,朕会当众斥责杨博起……欺君、结党、祸国、图谋不轨……然后……」
他伸出颤抖的手,摸索著抓到枕边一只雕工精美的羊脂玉杯,紧紧攥住。汗水顺著他枯瘦的手腕滑下,滴在锦被上。
「朕会……摔玉为号!」
「死士齐出!不问缘由,不论身份,格杀杨博起!就地说他……趁朕病危,携兵逼宫,意图弑君!格杀勿论!」
「淑贵妃……」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暂留……但需控制……太子……必须牢牢控制在朕的人手中!」
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赌的是帝王临死的余威,赌的是杨博起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反抗!
皇帝要以自身残躯为诱饵,以乾清宫为最后的角斗场,将杨博起这条潜龙,诱入精心布置的绝地,毕其功于一役,为身后事扫平道路!
黄锦与赵无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但随即,这震惊便被绝境中最后一搏的狂热所取代。
这是他们翻盘唯一的机会,也是复仇唯一的机会!
两人再次伏地,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臣等(老奴),誓死效命!必诛此獠,以报皇恩!」
密议在更低的耳语中进行,细节被反复推敲,人员被一一确认,信号被再三约定。
闷热的夏夜里,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开始在乾清宫内外织就,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风暴将至的气息,虽未直接倾泻,却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而,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并未能瞒过杨博起那早已渗透宫廷每一个角落的耳目网路。
东厂府邸深处,那间以厚重石壁隔绝的密室,此刻气氛沉静。
杨博起看著冯子骞呈上的最新密报,上面以蝇头小楷详细记录了乾清宫近日所有不寻常的动向:异常大量的饮水与耐储存干粮被秘密送入寝宫区域;部分面孔陌生的太监、侍卫被以各种借口安插进入核心区域轮值;皇帝「病情」的「恶化」时间点过于精准,且与私下召见黄锦、赵无咎的次数高度吻合。
旁边,另一份来自沈元英的绝密口信,则证实了皇帝近日服用「金丹」后反应异常剧烈,咳血中黑色明显加重,且情绪极不稳定,常有歇斯底里之态。
「终于……沉不住气了。」杨博起放下密报,声音平静。
他走到那面标注著京城乃至北疆各要地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乾清宫的位置,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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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这盘棋,下了太久,是该收官了。」
他没有召集大规模的会议,没有显露出丝毫紧张。只是将冯子骞、雷横、马灵姗,以及因展现卓越能力而得以进入核心层的林慕雪唤至面前。
「皇上『病危』,召我等入宫『托孤』的旨意,不日即到。」杨博起开口,语调平稳,「是最后的鸿门宴,也是我们等待已久的契机。」
众人神色一凛,密室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我们将计就计。」杨博起目光扫过众人,开始下达最终指令,每一条都清晰冷酷,环环相扣。
「明面上我只带八人入宫。灵姗,」他看向马灵姗,这位顶尖杀手,此刻眼神清亮,锐气内敛,「你从『幽冥道』中,挑选七名最擅贴身搏杀、暗器、毒术以及保护要人的顶尖好手,加上你自己,扮作我的随行内侍护卫。」
「一旦动手,半盏茶内,清空殿内所有非我方的武装力量,确保贵妃与太子绝对安全,且不受惊扰。」
马灵姗抱拳,声音清冷:「属下领命!必不负督主所托!」
她顿了顿,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波动,低声道,「督主,乾清宫乃龙潭虎穴,此番凶险异常,您务必当心。」
杨博起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继续道:「贵妃那边,我会让元英设法递话进去,让她心中有数,务必镇定,无论殿内发生何事,紧护太子,靠近我们的人。」
雷横上前一步,眼中凶光闪烁,声音闷如夏雷:「督主,京城内外,咱们的人和沈侯爷暗中联络好的那些京营将领,都已接到密令,进入最高戒备。」
「外城九门、内城各门、宫门要道、五城兵马司衙门、各重要府库……只要您宫中信号一起,半个时辰内,卑职保证京城寸步难行!」
「那些骑墙观望、或是心怀鬼胎的,敢有异动,格杀勿论!已安排妥帖!」
冯子骞神色凝重,但眼神沉稳,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冷静:「宫中一旦事起,信号传出,属下即刻以司礼监秉笔、提督东厂太监之名义,坐镇通政司,发布先帝『遗诏』及督主『护太子、正朝纲』之檄文。」
「同时,东厂与锦衣卫内应会同步控制内阁值房、六部要害衙门及所有诏令文书出入通道,接管朝廷中枢喉舌。」
「京城内外舆论引导也已备妥数套方案,民间茶楼酒肆、士林清议场所、军中行伍,皆会以最快速度知晓『赵、黄二逆勾结,趁陛下病危矫诏作乱,幸杨公公忠勇护驾,太子得保无恙』之『真相』。」
沈元平方面,杨博起取出一封早已蜡封好的密信,交给冯子骞:「八百里加急,最快渠道,送至宣府镇北侯手中。」
「请他接信后,即刻以『边境有警、例行操演』为名,集结三万最精锐铁骑,开出驻地,沿官道向南缓进,前锋哨探可适度『越界』施压,制造紧张态势。」
「不必真打,但要做出随时可南下『护新君』的强横姿态,务必震慑京畿周边任何可能异动的兵马。」
定国公慕容山处,另一封同样蜡封的密信被取出:「同样加急,送南越定国公。请他以『剿匪』、『巡边』之名,集结麾下精锐水陆兵马,作出沿水路北上的态势。」
「与沈侯南北呼应,进一步牵制南方诸省及可能心怀异志的藩王,让他们自顾不暇,不敢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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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