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堡指挥所内,气氛并不轻松。
虽然大胜,但谢临渊却成功脱逃,不知所踪。
「密道出口在堡北五里外的一处废弃羊圈,内有车马痕迹,指向北方。追踪至二十里外沙地,痕迹消失。」
马灵姗一身黑衣,立于堂下,清丽的脸上带著一丝冷峻,「附近部落无人见过类似谢临渊形容之人经过。他很可能有接应,且改换了装束。」
杨博起站在新悬挂的朔北舆图前,目光落在铁勒堡以北的广阔区域,他手指划过几个点,最终停在一处标有城寨符号的地点——黑佗城。
「黑佗城……」杨博起声音低沉,「位于朔风关与铁勒堡之间,是瓦剌在漠南的另一处重要据点,控扼通往也先老巢的数条要道。」
「守将脱欢不花,是也先心腹,为人多疑谨慎,擅守不擅攻。」
他转身看向马灵姗:「谢临渊身负重伤,急需医治和藏身之所。他熟知也先麾下将领脾性,也知晓黑佗城位置紧要。脱欢不花多疑,却也最是服从也先。」
「谢临渊以谋士身份,陈述铁勒堡失守『详情』,必会推卸责任于也速迭儿,脱欢不花纵有疑虑,也多半会收留他,至少会提供庇护,让其养伤。」
「督主的意思是,谢临渊很可能逃往了黑佗城?」马灵姗问。
「十之八九。」杨博起眼神锐利,「此人机变百出,心狠手辣,又对杨某与朝廷知之甚深,此番逃脱,后患无穷。必须盯死他。」
「属下明白。」马灵姗拱手,「已加派幽冥道精锐北上,重点监视黑佗城一切出入人员,特别是生面孔、伤病者。并设法混入城内,探听消息。」
「很好。」杨博起点点头,语气稍缓,「此事急不得,黑佗城不比铁勒堡,守备必然森严,谢临渊经此一败,也会更加谨慎。耐心些,务必找到他的踪迹。」
「另外,也需留意是否有其他通往朔风关的隐秘小路,此人诡计多端,未必会一直待在黑佗城。」
「是。」马灵姗领命,迟疑了一下,抬眼看向杨博起。
自铁勒堡激战归来,两人还未有机会独处。她看到他眉宇间虽有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心中微定,低声道:「督主也需注意歇息。铁勒堡初定,百事待兴。」
杨博起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你也是。伤口按时换药。下去吧。」
「是。」马灵姗垂下眼帘,转身离去,黑衣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光影中。
数日后,铁勒堡迎来了第一位「重量级」客人,正是朵颜卫首领阿鲁台。
当铁勒堡易主的消息传到朵颜卫时,阿鲁台惊得半晌无言。
他料到周军可能会有所动作,还猜想过杨博起会报复也速迭儿的袭扰,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监军竟有如此魄力与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拔掉了瓦剌在漠南最坚固的前哨!
也速迭儿的勇猛他是知道的,三千精骑,竟在数日间全军复没……
惊骇之余,阿鲁台心中亦涌起一阵窃喜。
也先的势力再次受挫,而且是在其经营多年的铁勒堡!这对一直受瓦剌压迫的朵颜卫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8BOOк。cOm
但紧接著,便是深深的忌惮。周军展现出的战力与那位杨督主的手腕,让他脊背发凉。与这样的邻居打交道,必须万分小心。
于是,阿鲁台带著丰厚的「贺礼」,再次来到了铁勒堡,美其名曰「祝贺天朝大捷」。
这一次的会面,排场远比上次在宣府城外大。
杨博起亲自出堡相迎,以接待「友邦首领」之礼相待。
堡内虽经战火,但主要街道已清理干净,周军盔明甲亮,旌旗招展,秩序井然,展现出一派胜利之师的昂扬气象,看得阿鲁台及其随从暗自心惊。
宴席设在清理出来的原堡主厅,虽无京城御宴的精致,但大块牛羊肉、美酒佳肴管够,气氛热烈。
杨博起绝口不提双方之前的交易,只谈「共击瓦剌,维护边塞安宁」,并对朵颜卫「心向王化」大加赞赏,再次赐下金银绸缎、茶叶瓷器。
酒过三巡,气氛融洽之时,杨博起状似随意地提出了一个建议:「阿鲁台首领,也先逆天背盟,侵扰上国,荼毒草原各部,实乃蒙汉共敌。」
「今王师北伐,志在剿灭此贼,还边塞太平。然大军远征,贵在知彼知己,亦需彰显王师顺者抚、逆者剿之天理公道。」
杨博起举杯,语气诚恳,「本督有意,请朵颜卫派出几位德高望重又熟悉朔北地理人情的头人,作为『观察使』,随我军一同行动。」
「一则,可亲眼见证王师吊民伐罪之仁义,二则,亦可『监督』大军,以免有不肖之徒惊扰良善部落,三则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鲁台变得凝重的脸,微微一笑:「战后清点虏获,凡愿提供便利之部落,包括朵颜卫,皆可按功分享。此乃彰显朝廷公允,亦是酬谢友邦之义举。不知首领意下如何?」
阿鲁台心中剧震。杨博起此言,可谓一石数鸟,且将他逼到了墙角。
答应?便等于将朵颜卫与周军北伐更紧密地绑在了一起。「观察使」随军,看似荣宠监督,实则是人质,也是周军行动合理性的「背书」,朵颜卫将更难在周军与瓦剌之间摇摆骑墙。
不答应?则显得朵颜卫对「共击瓦剌」缺乏诚意,之前获得的赏赐与互市承诺可能生变,更会得罪势头正盛的杨博起。铁勒堡和也速迭儿的下场,可是前车之鉴。
阿鲁台犹豫了。
他环视席间,看到手下头人们眼中闪烁的渴望,也看到他们对周军兵威的敬畏。
最终,实利的诱惑,压过了对卷入战争的疑虑。
阿鲁台站起身,举起酒杯,脸上堆起笑容:「督主所言,实乃金玉良言,为我草原各部伸张正义!朵颜卫蒙天朝厚恩,自当效犬马之劳!」
「这『观察使』,我朵颜卫派了!定当尽心竭力,助督主扫清也先,还草原太平!」
「好!首领深明大义!满饮此杯!」杨博起大笑,举杯一饮而尽,堂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欢庆之声。
宴席在「宾主尽欢」中结束。
阿鲁台带著复杂的心情离去,而杨博起,则成功地将朵颜卫这枚棋子,更深地嵌入了自己的北伐棋局之中。
借朵颜卫之名,可减少许多中小部落的抵抗,亦可分担部分舆论压力,更可通过「观察使」,传递自己想要传递的信息。
⑻ВОOK。cΟm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