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著手,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一颗腥红色的药丸倒入口中。
一股灼热伴随著诡异的麻痒感,瞬间从喉头蔓延向四肢百骸。
杨博起对莫三郎点了点头,莫三郎上前,在吴秋雁颈后某处按了一下,那麻痒灼热感才消退。
「你好生休息,准备应付三江口。」杨博起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吴秋雁踉跄著走出舱门,阳光刺眼,她竟有些恍惚。
甲板已被清理干净,血迹用水冲去,受伤的护卫在接受包扎,船底的漏洞也已临时堵上。
燕无痕正指挥著人手调整风帆,那个男人他就在这短暂的混乱后,已迅速掌控了一切。
她回到自己被「请」回的舱室,关上门,背靠著门板滑坐在地,一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她抬手,看著自己颤抖的指尖,就是这只手,差点将那个男人送入地狱,也是这只手,刚刚服下了致命的毒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是杨博起身边那个叫小雀的丫鬟,端来了饭菜和清水,态度冷淡却不算恶劣:「公子吩咐送的。吃完好好待著,别动歪心思。」
吴秋雁接过,饭菜很简单,但能入口。她食不知味地吃著,脑中一片混乱。
傍晚时分,船只进行简单修整后,继续航行。
杨博起在检查船舱时,手臂不慎被一处断裂的木刺划了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渗出。
他本不在意,正要自己处理,吴秋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著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
「公子,让我来吧。」她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杨博起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伸出了手臂。
吴秋雁小心为他清洗伤口,撒上药粉,然后用布条仔细包扎。
「西域……」她忽然低声开口,「……的星空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摘到星星。沙漠里的风很大,裹著沙子,打在脸上很疼。」
「但晚上的月亮,特别亮,特别冷清。」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小时候…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杨博起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包扎完毕,打上一个利落的结。
「好了。」吴秋雁松开手,退后一步,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身匆匆回了自己舱室。
杨博起看著手臂上包扎整齐的布条,又抬眼望向吴秋雁紧闭的舱门,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秋雁称呼他为「公子」,看来还不知道他是御马监掌印太监的身份,阴公公利用她杀人,并没有把全部的事情告诉她,这吴掌柜也仅仅是一枚棋子而已。
两日后,「平安号」驶入三江口水域。
此处是沧江、沅水、丽水三江交汇之处,江面开阔,水势平缓,漕运繁忙,官私船只往来如织,远远便可见插著官府旗帜的巡船在江面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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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当「平安号」行至江心时,两艘中型巡船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船上兵甲鲜明,弓弩上弦,一名穿著水师游击官服的中年汉子站在船头,高声喝道:「前方货船,停下!奉令检查!」
「平安号」缓缓停下,杨博起等人早已按照计划「伪装」好。
赵甲、钱乙等原本「中毒」的护卫,连同杨博起、燕无痕、小雀等人,都被绳索松松地捆著,靠在船舱里,看上去像是被制服的样子,实际绳结都是活扣,一挣即开。
只有莫三郎和少数几个护卫扮作船工,在甲板上忙碌。
吴秋雁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船头,对著那游击将军福了一礼,脸上挤出带著几分风尘气的笑容:「这位军爷,奴家是这『平安号』的货主,姓吴。不知军爷有何吩咐?」
那游击将军打量著她,又看了看她手中比出的一个特殊手势——三指蜷曲,拇指与小指伸直,贴在腰间——眼神微动,但脸上依旧严肃:「近日水匪猖獗,奉上命,严查往来船只。你们船上装的什么?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指著舱内被「捆」著的杨博起等人。
吴秋雁赔笑道:「回军爷,船上都是些药材山货,送往京城的。」
「至于这些人……」她压低声音,上前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是『老家』吩咐要的『货』,路上不太安分,只好先捆了。」
「事情已了,正押送回『老家』交割。这是『老家』的令牌和手令。」
她说著,袖中滑出一块黑色小牌和一张纸条,飞快地递到游击将军手中。
游击将军接过,仔细看了看令牌背面的纹样和纸条上的暗记,又抬眼看了看舱内低著头看不清面容的杨博起,以及旁边几个被绑著的男女,心中信了七八分。
他是太子安插在水师的人,知道这次「鹰眼」有个大行动,目标正是画像上那人。看来任务完成了。
他将令牌和纸条递还,声音也缓和了些:「原来是『自己人』。既是押送要犯,我等便不打扰了。前方水路畅通,吴掌柜请便。」
「不过……」他顿了顿,低声道,「上面吩咐,要活的。可别出岔子。」
「军爷放心,用了药,一路上都老实著呢。」吴秋雁笑道,暗中松了口气。
游击将军点点头,一挥手:「放行!无事!」
两艘巡船让开水道,「平安号」驶过。直到巡船变成了后方的小点,船上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杨博起等人挣开绳索,走出船舱。江风拂面,带著水汽的清新。
他看向吴秋雁,她正望著远去的巡船,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做得不错。」杨博起道。
吴秋雁身子一颤,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勉强笑了笑:「过了三江口,水路便太平了。前面不远就是漕运码头,可换乘官船或商船直抵通州,再转陆路进京……就快到了。」
是啊,就快到了。到了京城,等待她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前路,似乎比这沧江之水,更加凶险莫测。
杨博起没有再说话,转身看向北方。京城的方向,天际线模糊,云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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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