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令躺在屋顶避风处晒太阳。
肖五也学著余令的样子把自己的身子摊开。
在他的身后两个健壮的女子正在认真的切著肉,努力的把肉切的薄如蝉翼,然后放到冰块上。
「这就是你选的?」
肖五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有点害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害羞。
他只知道当初吴秀忠被他娘问的时候吴秀忠害羞了。
所以,肖五认为该害羞!
余令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如何去说这件事,本以为在这些年的努力教导下肖五会好一些。
没想到他还是一个影子。
在他的身上可以看到闷闷的碎嘴子,可以看到吴秀忠氏的小算计,也可以看到如朱存相那般的狡黠。
肖五其实还是肖五。
他只不过是见得人多了,他把他认为的好用的都拿来用了。
他在努力合群,努力的让自己变得和所有人一样。
其实他还是他。
如今肖五真的找了两个女人,他自己找的,他说他喜欢。
余令也不知道他明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听说肖五找了两个女人,余令找到的避风好去处人慢慢就多了起来。
王不二拄著拐棍一瘸一拐的也来了,大难不死的修允恪被人背来了。
肖五的脸没红,那两个高大的娘子脸却红了。
因为,无论谁来都会偷偷的打量著她们,然后给各种的礼物。
宝石,珠宝,金银,各种各样的礼物。
大金低著头,不敢说话。
她是杂胡,不知其父是谁,也不知其母是谁。
自从懂事开始她就开始挤羊奶,一直到大前日她的命运才有了变化。
她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大金。
小银也是如此。
她先前在归化城的任务也是挤奶,是最下等的奴隶,没有自由可言,在这城里没有一件物品是属于她。
如今两人属于肖五。
对于往后的命运两人不敢想。
望著他们给的各种珠宝两人动也不敢动,这些珠宝她们只在首领的头上见到过。
「拿著,这是属于你们的!」
两人不可置信的抬头,随后又赶紧低下头。
余令知道过往不是那么容易就过去的,继续说道:
「抬起头!」
见两人抬起头,余令伸手朝著肖五一指,轻声道:
「你们今后不是奴隶了,你们的任务是照顾好他!」
两人看了肖五一眼,再次低头。
两人其实会说话,能听的懂草原话,汉话,就连西域话都懂一些。
但两人基本不说话,因为没有人听她们说话。
所以,两人就不会说话了。
草原和大明的区别真的很大。
大明有士农工商,可这四个群体会正常的说话交流,但在草原就不一样了。
奴隶是不能主动和首领说话的。
因此,大金和小银具备了说话的功能,可这功能却无法使用。
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不说话的日子。
见大家都往这里跑,钱谦益也来了。
短短的几日不见,钱谦益的脸上长满了胡须碴子。
在大明可以修须净面,在这草原,要想修须,只能用刀子刮。
「你们可真会享福啊!」
「统计的如何了!」
钱谦益叹了口气,舀了一碗肉汤,捏了一撮胡椒搁在碗里后低声道:
「榆林几家家丁战死的最多,比军户还多!」
余令闻言也叹了口气。
不管世人如何看待家丁,可这个群体说到底还是让人钦佩的。
萨尔浒之战杜松家丁全部战死,开原之战马林家丁全部战死。
说句难听的话,如今的大明边疆是靠著将领的家丁来守的。
朝廷拖欠粮饷第一个原因是钱不足,第二个原因就是不敢。
财政投入过大容易失控,朝廷越用越悔……
可不用却又头疼。
在河套的那一战榆林各家就战死了不少家丁。
各家心里很清楚,如果赢了可以算的上死得其所了。
如果输了,人还死了,那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这背后还有一套更深层的逻辑在里面。
赢了,有钱了可以继续招募,如果输了,再加上本来就在下滑的家业……
这几家根本就承受不起。
他们需要证明他们还有用,即使顶梁柱倒了,他们依旧可以撑起来。
家丁制度对朝廷来讲是把双刃剑,对各家来说也是。
强盛时繁花似锦,可若是落寞了,那就是树倒猢狲散。
道理很浅显,各家都知道,所以这一战各家只能死拼。
得证明自己啊!
「守心,你别光叹气不说话啊,如今大战落幕,很多事情都需要你来拿主意,报喜的信使已经离开,需要一个章程!」
「先听陛下怎么说吧!」
钱谦益闻言就不说话了,他清楚这里有一个他不知道的约定在运转,具体是什么他就无从得知。
钱谦益心里很清楚。
余令信任他是没多大问题的,可不代表榆林卫的那几家也信他。
余令能代表几家的利益,他钱谦益可不行。
「也对,先听陛下的,对了,这归化城如何安排?」
「城里先按照步骤来,流民入城先造册入户,大军停止杀戮,自今日开始归化城实行宵禁,天亮开,日落关!」
余令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
「不二还能做事吧!」
王不二一愣:「令哥,我没问题!」
「好,你来联系那几家,每家出人,全部打散重组,排班巡逻,责任到人,从今日起归化城开始大治!」
钱谦益忍不住道:「没有个目标?」
「有啊,目标很简单,归化城这绝佳的地理位置就该成为一个巨大的商业之城。
今后这里的肉干,皮货,将会销往大明各地!」
「你下一步要对林丹部出手是吧?」
余令摆摆手赶紧道:
⑧Book.сОм
「咦,可不敢瞎说啊,人家林丹汗一出手就是数万兵马,我指挥一万人都够呛,我怎么敢对他不敬呢!」
钱谦益决定闭嘴。
这一战的火器之威震撼人心。
他在统计战损的时候已经发现了,攻破归化城,死伤最多的是瓮城那个地方。
好在归化城的这个瓮城不完整。
归化城的这个瓮城若是完全具备京城瓮城的那些军事设备。
这一战就算胜也是惨胜,算不上大胜。
如今余令已经接手城防。
钱谦益觉得,以余令那谨慎小心的心思,就算把城门打开,外人也打不进来。
一个把火药用到极致的人实在太恐怖。
喝了两碗肉汤,钱谦益准备继续去忙。
归化城里的府库里有好多古籍,好多都是他家里没有的。
钱谦益准备整理好写上编号,待局势明朗,他要把这些古籍带回大明。
见钱谦益要走,肖五赶紧道:「文宗你要走?」
「不用送,我能走!」
「不是,你空手来的!」
钱谦益一愣,扭头看著跪坐在肖五身后的那两位娘子,他懂了。
开始在身上摸索,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一个铜板来!
「凉凉君别理他,等将来他有了孩子劳烦你给孩子起个名字!」
见钱谦益点了点头,众人羡慕了,这可是文宗啊!
好名字伴随一生,这可比钱财要重要的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钱谦益走了,肖五还在嘟囔:
「令哥,我会起名字……」
「你会起个屁的名字,大金,小银,俗不俗啊,还有啊,五月这么大了还是五月,将来嫁人她也是这个名字?」
「五月将来嫁给来财!」
一旁烧火的来财闻言猛地抬起头。
想到五月他就想到了闷闷,想到闷闷他就想起了闷闷的那张嘴……
五月的嘴比闷闷还毒。
「我不要,我将来听我嫂嫂的安排,你妹妹还小,余家有家训,我不准备娶小的,我准备找个话少的……」
「来财,走,我带你去城里逛逛……」
来财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他才不傻呢!
跟肖五去逛街,无论是真还是假都是他倒霉,打死都不能去。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羊肉下锅,众人自然的拿起了筷子,准备一边吃,一边听令哥的下一步安排。
今时真的不同往日了。
如今在场的每个人手底下都有近千号人。
如果再把春哥算上,余令这边的势力已经很大了,
局面彻底的打开了。
各家家丁虽然听各家的,但那些营兵,军户却是紧紧地团聚在余令周围。
一个不贪功,分土地,把军户当人看的将主值得众人跟随。
余令在这一刻完成了最终蜕变,现在朝堂上的人再想对余令出手就要考虑后果了!
……
今日的京城,群臣再次齐聚,这一次没有人争吵。
归化城大胜的消息只用了两天就到了京城。
当信使把大胜的消息吼出嗓门,京城没人肯信,可群臣却知道这是真的。
京城钟鼓齐鸣足足响了一日,朱由校用这个法子来宣泄著他心里的狂喜。
「内阁拟旨吧,这一次要重赏,完了呈朕来看!」
「遵旨!」
「好了,散朝!」
朱由校笑著离开,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多么的开心,他多么得意,他没去战场,余令却给他分了一份他都不敢相信的钱财。
清单密密麻麻,足足三十多页,上面还有东厂的秘押。
折算下来,近乎百万!
英国公张维贤听取了群臣的建议,叹了口气,快步朝著离开的皇帝追了过去。
「国公何事?」
「陛下,有句话臣不吐不快!」
朱由校望著英国公,放慢了脚步轻声道:「国公请说!」
「陛下忘了李成梁乎,边帅武功之盛,二百年来前所未有!」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淡淡道:
「国公之家传承至今已经是第七代了吧!」
「托大明的福,历代先君对张家信任有加!」
「你也是朕信任的人,不要听他们瞎说,有些事他们不明白!」
英国公张维贤深吸一口气,赶紧道:
「陛下,臣知道,臣只想说,人心易变,猛虎需要牢笼!」
朱由校抬起头,望著英国公张维贤皱著眉头道:
「国公的意思呢?」
「陛下,老臣的意思是赐婚!」
「国公说笑了,朕没有女儿,就算有也不合适,余右庶已有掌家大妇!」
「臣的意思是皇八女!」
朱由校一愣,忍不住道:「朱徽媞还小,不合适!」
英国公张维贤笑了笑,低声道:
「臣听说余大人的小名叫来福,他有个弟弟叫来财!」
朱由校的脸色变了,他明白英国公考虑没错,可若真是做了,那就代表著不信任。
「朕再考虑考虑吧!」
「臣告退!」
望著英国公张维贤躬身离开,朱由校突然道:
「国公年岁高了,开春了,京城的风沙又来了,身体要紧,国朝无大事,朕准你休息!」
英国公张维贤闻言身子一抖:「臣遵旨!」
朱由校赶紧将谢恩的英国公扶起,带著歉意道:
「国公切莫多想,你始终是朕的左膀右臂!」
望著英国公离开,朱由校脸上的笑消失了,轻声道:
「大嘴!」
「臣在!」
「抓紧往京营里渗透,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是!」
望著朱大嘴,朱由校忍不住道:「余大人的弟弟来财人如何?」
朱大嘴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刚才国公的话在皇帝心里生根了!
「回陛下,有余大人的七分!」
8вoOК.Com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