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里淹死这些人对建奴而言并非伤筋动骨的大事。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对岸的骑兵身上。
在看到河对面的曹变蛟部动了以后,守在界山下的建奴也顺势压了过来。
一个要搭浮桥,为后军铺路。
一个要守河道,不让你的搭桥。
大河隔断的不仅仅是进攻的路线,也断了斥候前进和后退之路。
没有斥候当眼睛,大军的决策就会出大问题。
「宋先生,你的法子可是领了军令的!」
「曹大人,韩信一个非常著名的军事典故叫『木罂渡河』,我这次做的就是在他的法子上改进!」
「那就拜托了!」
「你就这么信我?」
曹变蛟盖上遮面甲,瓮声瓮气道:
「没得选么!」
先锋大军上了,一根捆扎好的圆木才入河,对面的箭雨立刻复盖而下。
这边人举著盾,庇护著准备搭桥的兄弟,像下雹子一样,到处都是砰砰声。
「互锁,锁,快!」
将一捆捆扎好的圆木捆在一起,片刻的工夫,一个丈许宽的「地板」铺在了水面上。
欢呼声响起,这是好的开始。
「快,插木桩固定,后面的快上,快......!」
宋应星大声吼叫著,破音了,成了怪异地大吼大叫。
他的叫声被炮火掩盖。
为了给建造浮桥的人创造机会,小炮车朝著对面射箭的建奴不停的发出咆哮。
「探子不是说汉狗五月七日进攻么?」
余令定的黄道吉日是五月初三。
在这个时间确定后余令加了一个条件,各路领军有权力处理突发情况。
翘嘴放火就是突发情况!
曹变蛟不是不知道河对面林子里藏著人,他是没空搭理,他需要听宋应星的安排,准备建浮桥。
他要给后面的中军创造一条路。
一把火把林子里的人逼了出来。
既然动了,就验证了余令的那句话「妓女从不靠感觉接客」的正确性。
她不会总是遇到合乎感受的客人,战场也不会按照将军的心意去运转。
「昔日你们汉人在萨尔浒.....」
话音还没落下,一支长箭就钻进他的嘴里,从后脑勺处露出冷冰冰的箭簇。
山呼海啸的「王超」声响起。
这一手箭术没得说,射的如此之远,还如此的精准,应当喝彩。
司长命倨傲的甩了甩胳膊:
「屁话真多,怕我听不见还站在河边吼,傻缺!」
司长命喜欢和大家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他是蒙古人,因为血统不明,他不知道他父亲的名字。
在没跟著余令之前,他被人叫做杂胡。
这个身份有多低呢。
生病了去找喇嘛,喇嘛都不会多看他一眼,意思是他的命不值得浪费药草。
他和满桂的命差不多。
满桂很早就在宣府入伍,每次参战都有战功。
按照部队中的规定,斩获敌人一颗头颅,就可授任官职,或者是赏白银五十两。
满桂每次都是拿钱,始终没能得到个一官半职。
哪里都有鄙视链,草原有,大明也有。
余令乞儿养子的身份被人拿来做文章,说白了就是在嘲笑余令的血统。
在鄙视余令的出身。
梦十一羡慕看著司长命,吐了口唾沫开始下死力,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一块「地板」,两块「地板」......
当第三块浮桥出现后,建奴发疯的干扰,箭矢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火铳手能够的著么?」
「够不到!」
「草他娘的,上回回炮,给我扔炸药包,今天这个桥必须铺好,中军的一万人明日就到,今日必须啃下来!」
巨大的响声再次响起。
侯恂站在盾牌后,胆颤心惊的看著沸腾的河面,盾牌移动,他就跟著移动。
没说怕死,大家却都知道他怕死。
侯恂从未想过厮杀会离自己这么的近。
「大人不要害怕!」
「不怕,只是觉得残忍了些!」
周遇吉一听这话就没心情,好脾气的他直接讥笑道:
「大人,你是才子,是进士,敢问大人,是所有人都适合读书做官么?」
「这怎么可能?」
周遇吉微微颔首,继续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说的「四夷教化」就有问题,并不是所有的部族愿意学你们的「礼义之教」,就跟有的人不适合读书一样。」
「你敢质疑圣人学问?」
周遇吉摇摇头:「我可没说,是你说残忍了些!
何为残忍,说白了就是非君子,再问大人,我是君子,怎么确定敌人也是君子呢?」
侯恂一愣,这个问题他好像不会回答。
「大人如果觉得我说的不对,我可派大人前往,大人教教我什么是不残忍,我爱学,愿意学,使劲的学!」
侯恂不说话了,心里骂了一句骄兵!
不过这句话却让他沉思了起来,刚才的话好像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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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炮火的掩护下,宋应星站到河中央。
他身前有人在忙碌,身后有人在加固,水里面建奴在扑腾!
钩镰枪一扎,一拽,一抹红!
「最后一块板子补上去,一定要占住对岸,不然这桥永远做不好,不怕死的跟著,不怕死的跟著我!」
浮桥落水,起起伏伏。
手持双刀的曹变蛟上了,踩著摇摇晃晃,还没固定的浮桥,怒吼著就冲了过去,身后众人紧随其后。
「如果过河都这么难,那后面还打个屁。」
曹变蛟一马当先,竟然真的冲了过去。
双刀飞舞,如进无人之地,一个人破枪阵,硬是冲开了建奴的防线,建奴都有些不可置信。
这人要是冲大旗,那得多猛!
后面的人紧随其后,簇拥著曹变蛟和建奴杀了起来。
刘督拖著大刀,身子跟著大刀走,每一刀下去,必定血肉横飞。
浑河慢慢的有了颜色,铺桥的速度陡然加快。
远处的大火还在烧。
界山上的建奴已经觉得难受了,虽然火烧不到他们,可三边环山的他们就像是躺在炉子里的地瓜。
不敢动,他们的任务是防守。
可眼下,他们已经看到了浮桥连接两岸,自己的人被火器压的抬不起头。
军令下达,界山上的建奴发起冲锋。
「曹变蛟,山上的建奴动了!」
曹变蛟吐了口唾沫,看了一眼界山,他明白,如果他不走,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可如果撤离,明日怕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怒吼一声,脚跟狠狠的踏下,脚下建奴的胸口塌了下去。
「桥难道就不要了么?」
周遇吉咬紧牙关,令旗狠狠斩了下去,惊天的战鼓声如雷,大军动了起来。
以搭好的浮桥为骨架,一半人扛著木头继续搭桥,另一半人开始过河!
「绳子,绳子,笨蛋,绳子啊!」
长长的绳子沟通两岸,周遇吉看著侯恂大声道:「过河!」
「我,我可以走浮桥.....」
「那是给将士走的,前面有人在拼命,你拎得起刀子么?」
「我,我......」
周遇吉猛然拔刀,淡淡道:「为了不让大人侮国,下官只有送大人一程了!」
侯恂跳河了,抓著绳子往前,一边扑腾,一边骂!
「曹大人,你看那边!」
顺著亲卫手指的方向,曹变蛟愣了一下,鸭鹘方向的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烟柱。
如果没记错的话.....
那个方向应该是春哥。
春哥带著正蓝旗走当年萨尔浒之战李如柏走的那条路。
他的任务是不作战,尽可能的干扰,打不过就跑不算失败。
恶心人才是他的作战任务。
他要让赫图阿拉城的人摸不清意图,分不清哪支人马是主力。
他之所以动,是因为分散在一带的斥候发现了萨尔浒这边的冲天浓烟。
斥候也点燃了浓烟。
已经过了抚顺关的余令也看到了浓烟,果断下令,放弃辎重,带著轻骑开始朝著界山方向狂奔!
从抚顺关和余令分散的王不二已经摸到了苏子河的边山。
习惯走山路的王不二被索伦三部上了一课。
他以为他非常的能跑,非常适合钻林子,眼下,他不这么认为。
他几乎是被索伦三部拖著走。
这群人不会看地图,却对方向有著超乎寻常的直觉,各种小道穿插,竟然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天。
苏子河到了,河对面就是古勒寨。
「老二哥会游水么?」
「会!」
「夜里过河!」
「我叫王不二!」
「好的老二哥,你们汉人的名字真怪!」
在战场的另一边,王自用终于杀出了河南。
沿著漕运通道沙颍河从周口杀到南京直隶凤阳府下的颍州!
(阜阳市)
被打残的王自用身侧再次聚齐数万人马!
就快要丧失信心的王自用等人又变得信心满满,他们发现,这一路竟然比打穿河南还轻松。
其实并不是很轻松,也不是王自用有天命。
南方地区和九边一样,同样因横征暴敛和土地兼并问题多多,百姓也熬不住,早已遍布「干柴」。
百姓的心,散了!
所以,造反的大军所到之处,从者云集。
「余令,你来啊,你再来,来杀了我啊!」
王自用是得意的,看著身后的大小商船,他觉得南京是一个好地方!
「小枣,你准备好了没?」
小枣看著小队长王伯瑶,和大队长贺尘远,意味深长道:
「令哥回来会杀了我么?」
「令哥的心最是良善!」
贺尘远淡淡道:「事情都是李自成做的,关李鸿基什么事!」
小枣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落在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身上,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苍蝇,点了点头:
「好,我李自成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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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