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最近很忙。
奢安之乱已经快要结束,安邦彦、奢崇明兵败战死,剩下的都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土司和流贼,剩下的就是围剿了。
他们这些人也坚持不了多久。
战事虽然结束,事情却没结束。
这一场波及川、黔、云、桂四省的大战死伤无数,秦马两家战死的男儿无数。
秦良玉忙的就是善后的工作。
平乱在官文里只是冷冰冰的两个字,背后却是无数条逝去的生命。
「夭夭,保国回来了没?」
「回母亲的话,保国叔还没回来,就算接到了也得等几日,他往下一直走,不知不觉就走了一百多里路!」
秦良玉抬起头,苦笑著摇摇头。
对她而言,奢安之乱不是很难平叛。
之所以打了这么久的原因很简单,朝廷没钱,奢安之乱波及太广。
山区众多,路难走,让平叛变得更难。
「你也去候著,有消息立马告诉我,他对咱们家有恩,当初那个什么太监险些把你爹逼死,多亏了他!」
桃夭眼神笃定,重重的点了点头。
夭夭知道,娘当初是有意把自己许配给余大哥的,在辽东的时候还特意的问了一嘴。
只能说造化弄人。
遗憾么,夭夭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
么么跟著送布的队伍去过长安,还在长安余家待过一年,现在她会的熬糖手艺就是那时候在余家学的。
两人之间的事情既现实又无奈。
婚姻是大事,那时候的余家是小户,就算两家有情义,土司里的官员也不会让自己嫁到小门小户的余家。
所以,这就是无奈。
夭夭见母亲又开始忙,低头退了出去。
殊不知,保国已经接上余令,熟人见面心情好,赢了一大笔钱心情更好。
余令的身子还在摇晃。
在经历了这一次的坐船后,余令发誓今后绝对不坐江船,这一路走得余令都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船就没了。
船家像个没事的人一样。
非但没去安抚余令那颗不安的心,还讲起了水怪的故事。
船家也不知道把这故事讲给了多少人听。
说的那叫一个惟妙惟肖,生怕故事不够精彩,生怕故事不够吓人。
肖五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在见识了长江的波涛汹涌和宽阔之后........
他终于没说他能游过去这样的豪言壮语。
他觉得自己的年纪大了,这大河有点太大。
翘嘴脸色也不好,和长江相比,水泊梁山平静的像个大水塘。
长江那真是惊涛拍岸,尤其是越来越窄的时候。
本以为下了船会好一些。
下了船,见到保国,余令是终于明白蜀道到底有多难。
这还没走悬空栈道呢,不敢往远处看,看了腿会哆嗦。
保国在前面带路,如履平地。
强劲的江风一吹,余令觉得自己随时都有被吹走的风险。
在大自然的面前,人真的太渺小,太脆弱。
「真要命哦!」
保国闻言笑了起来,大声道:
「令哥,这还是最好走的一段路,进关中走的那个傥骆道,我都是趴著走的。」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余令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贱皮子,山路都走的心惊胆战,听保国这么一说,余令竟然想回去的时候试一试。
「不要走那里,宁愿绕一下也别走。」
带路的保国回过头:「你如今是贵人,这些年我虽然没去长安,长安的事情我可是听说过的,夫人说你做的好。」
「她没骂我?」
「骂了,她是暴脾气,秦、马两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哪个没被夫人说过,朝廷官员说你造反了,要自立为王!」
「然后呢?」
「然后夫人就派人去长安看了,夫人说,如果你真的搞的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待这里结束,她就带兵去找你。」
余令勾唇一笑,这确实是她的性子。
一个忠义无双的人,自然是见不得这些。
「他们去看了,也如实禀告了,夫人说你做的很好,把长安治理的很好,百姓都在夸你,她见过什么是民不聊生,她觉得你做的对。」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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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国挠挠头,笑道:
「夫人的性子就是这样,尤其是在经历过奢安之乱贵阳保卫战之后,她说,活著就很好!」
「贵阳之战有多惨?」
保国愣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天启二年,安邦彦率十万大军驱赶百姓,短短半月,原本只有数万人的贵阳城人口堆积到几十万!」
「惨啊,安邦彦围城十月.......」
「安邦彦不攻城,只围困,五月起出现抢米,八月米粮全部告罄。
十月易子而食,十一月人相食,四斤人肉值银一两!」(刘锡玄亲历,写下了《围城日录》。)
众人闻言顿时一哆嗦。
「战后清点,四十多万人一大半被饿死,小半被吃掉,到逆贼褪去,仅仅幸存千余人,门板上都是牙印!」
保国仰著脑袋抹眼泪。
「人骨堆积如山,分不清,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易子而食就已经够惨了。
四斤人肉值银一两』直接彻底的没了底线,人成了牲口,摆在案板子上售卖。
可怜百姓真的成了肉,被切碎了卖。
「恨安邦彦么,没有人不恨,可百姓却是无辜,播州杨应龙叛乱后,朝廷官员借著改土归流敲诈勒索!」
保国此刻像个智者。
「还记得那个太监邱乘云么,他就是来敲诈马家的。
宁奢氏内乱,四川总兵郭成、参将马呈文等人以调停为名,将「奢氏九世所积,搜掠一空」,这口气换做谁谁都咽不下去。」
保国拍了拍脑袋,满脸苦笑:
「辽东战事不明,徵调土司兵马援辽,说好的四十万军费,到手只有四万,令哥,你说这个事.....」
余令真的不想听这些,不知道为什么,余令总觉得有些人在作死的边缘来回试探。
「不说了,不说了!」
看著保国空荡荡的袖子被风吹的摆来摆去,余令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直接让这个铁打的汉子泣不成声。
「令哥,让你见笑话了哦!」
余令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不久之前的西北差一点。
这种事情不能想,因为他们做的事情是脑子都想不出来的。
「知道么,夫人生怕你变成了安邦彦!」
翘嘴闻言不乐意,大声道:
「胡说什么呢,令哥从辽东离开的时候,百姓跪了一路,我们大人不欺负老百姓!」
「所以,夫人说你做的很好。」
才翻过一座山,心里的不愉快立马被吹散。
夭夭来了,带著人在远处开心地挥著手,余令扭头得意道:
「当初我第一次学骑马就是跟著她!」
梦十一不解道:「这么穷啊?」
「穷,那时候真的穷呢!」
夭夭是真的开心,从当初的京城,到后来的长安,只要有余令的地方,那就是夭夭最开心的地方。
因为,余令会想方设法的让夭夭开心。
肖五看了半天才发现是夭夭,甩开膀子就往前跑:
「马家的小姑娘,五爷我一打眼没看出来,你这变化也太快了!」
「肖五?」
「不错,请叫我龙虎大将军或是五爷!」
夭夭笑的直不起腰,清脆道:「民女参见龙虎大将军!」
肖五开心了,开始叽叽喳喳,余令从未觉得肖五的话会这么多。
秦良玉得知消息赶来,李定国看著翻身下马的秦良玉,嘴巴张的大大。
「这,这太高了吧!」(主流说法是约1.86米,且女子比男子更显高。)
余令再次见到秦良玉,推开挡在面前肖五,单膝著地就要行晚辈礼。
秦良玉见状秀眉一挑,今日不同往日,自己还是一个妇人,可不敢受余令一礼,不然得遭多少人记恨!
「起来!」
「不,不行,你是长辈!」
见秦良玉不受礼,余令扭身准备拜马千乘。
马千乘一愣,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委屈道:
「你小子想让我折寿么?」
余令再度转身,面朝秦良玉。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怒道:「啥子意思么,咋子事哦,劳资蜀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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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