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年味还没消散,又一批将士从辽东归来。
马归翻身下马,看著干净的有点吓人的京城又折了回去,认真的看了眼城门楼子的牌匾,这才嘟囔著进城。
「这是咋了,黄沙铺路,令哥登基了?」
京城的闲汉装著若无其事的样子看著马屁股。
他们现在很想看看,如果这个时候战马当街拉出一大坨,那些狗日的敢不敢打军爷。
很可惜,战马呼啸而过,他们失望了。
进了胡同巷子,马归一眼就看到年迈的祖母。
祖母还是那个样子,还是喜欢坐在大门前,看著巷子口,思绪却不知道飘向何处。
只要不忙,祖母一坐就是一天。
她想不明白,自己夫君马林明明是战死的,并未亏欠朝廷,为什么那些官员要对马家进行清算。
嗒嗒的马蹄声传来,马氏猛的抬起头......
待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孙儿,老妇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随即眯起眼睛,再次看过去。
「可是归儿回来了?」
马归快步冲了过去,跪在祖母面前:「祖母,孙儿回来了!」
祖孙两人当初从这里告别,今日又在这里重逢,两颗挂念的心也终于落下!
「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吃了么?」
马归点点头,跪在祖母面前从后背取下一大袋子土,高高地举过头顶,马归已经泣不成声,深呼吸,强忍悲痛:
「祖母,孙儿做到了,拜四方天地,取四方土,把祖父背回来了!」
老妇人激动抚著孙子的脑袋,摸摸手臂,又看看腿。
见孙子全须全尾,马氏不禁开心起来。
「好,好,好啊,我的孙子就是有种,走,随我进祖祠,让列祖列宗看看,马家没怂,马家没怂啊!」
马氏挺直腰杆,在前面带路。
马归捧著黑土,挺直著腰杆跟著祖母往前走。
进了祠堂,马氏坐在牌位下,灯火熠熠,马氏厉声喝道:
「我儿可勇乎?」
「孙儿盖三军!」
「我儿可杀敌乎?」
马归大声道:「阵斩二十有八,杀敌无数,刀山火海,进退自如。」
「好,奴儿还敢逞凶乎!」
「族灭,子嗣断绝。」
「好,这仇报了,这仇终于报了!」
马归没说假话,如果换作别的人,或许还有奴儿活在林子里。
可做这个事情的人是赵不器,杀人讲佛法,砍了脑袋还得捅一刀的杀胚。
「好,好,好,磕头!」
马归在祖宗牌位下磕头,祖母在对著牌位唠叨,灯火在慢慢的摇曳。
走到这一步,这仇算是得报!
「乖孙啊,这个家靠你了,记得吃饭。」
「嗯!」
「锅里有饭,锅里有饭呢!」
「嗯!」
「祖母要走了,屋子收拾干净,衣衫也规整好!」
「嗯~~」
老夫人走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活不长,因为她全靠执念在撑著她活下去。
如今大仇得报,孙子长大成人。
那一口气突然泄了!
待孙豫齐赶来,马归已经将夫人抬到了堂屋,他正坐在门槛上吃那一碗,怎么吃都吃不完的面。
「面坨了!」
「说事吧!」
孙豫齐从怀里掏出地图,轻声道:
「今日来本是想安排你职位的,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有什么需要兄弟安排的么?」
「你现在什么职位?」
「五城兵马司!」
马归强勉著挤出一点笑意:
「这职位倒是适合你的性子,恭喜你,你也算是熬出来了,说军令吧!」
「甘肃镇参将和泉州副总兵选一个,任期五年,干的好升,干不好再说吧!」
「俸禄呢?」
「你这真是为难人,都说俸禄是不能相互打听的,不过你若是真要问,我只能说按照「本色」来算俸禄!」
马归闻言点著头。
他觉得余令的这个法子好,本色就是米、绢、银。
就拿米来说,每月的价格都不同,余令这是按照市场的波动来定俸禄。
「等我孝期满!」
「三年后怕是没这个职位了!」
「等我孝期满!」
「明白了!」
孙豫齐走了,他现在是个忙人,他现在就是当初那高俅,求他办事的兄弟一个接著一个,他都有点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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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督也回来了!
按照安排,他应该也是武职。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文人有一颗指挥战场的雄心,可武将却偏偏想当文官。
刘督的愿望是当个县令。
他这个还算正常,司长命的想法很不正常。
他不要职位,不想当官,只想当个皮货商人,这是他的梦想。
他当初的梦想真的就是这个。
这个梦想好,一个普通的牛皮包在京城能卖一两银子,如果是带镶嵌的,这玩意就成了奢侈品。
高级定制款就更贵了。
初四一过,京城就热闹了起来,政通了,人就和了,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走。
大家都以为要变天,好像什么都没变。
过了年,大人们说今年是天启八年,这就好,这天还是大明的。
没变天,余令的名声也好了一些。
余令不知道他的口碑有了好的转变,此刻的他正在大声的骂娘。
这林子的羊肠小道是真的难走,难走就算了,悬崖上的猴子还一直的叫。
肖五也是倒了大霉,猴子专门朝他扔石头。
余令一边走,一边给大家讲「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故事。
讲故事这个技能被闷闷练出来了。
余令能把一个枯燥无谓的故事讲的生动有趣。
归心似箭,日子就过的很快。
可林子里的猴子却像疯了一样袭击肖五和王不二,像是上辈子的仇人一样。
余令脑袋挨了一石头后彻底的忍不住了,咆哮道:
「你两个把小猴子放了,现在,立刻,马上!」
「我想养!」
「你给我滚蛋,我帮你养妹子,养媳妇,养儿子,现在还要给你养猴子?」
肖五不舍得放,他想给仲奴带个礼物回去,很明显,这猴子就是礼物。
很明显,猴群不这么认为。
看著暴怒的余令,王不二遗憾道:
「小猴子,看来这福你是享不了了!」
小猴子被放了,猴群耀武扬威了一阵后离开,队伍的行进速度再次加快。
余令归心似箭,其他人也是如此。
长安的众人早早的都在等候。
初一的那天,出山口就有人在候著,王家特意派了一个说话好听,长的还秀气的小孙子去等著。
大金和小银也回来了。
两人很明显的有点水土不服,在归化城什么都能吃的她们,回来后出现了洪承畴的症状。
好在长安有高人,用偏方把两人治好了。
这两人也来了,看著这两人的大体格子,过往妇人指指点点。
待知道这就是肖五的婆姨后,话音一转,立马就变成了是一个好生养的,开始羡慕。
两人由五月带著,挨家挨户的拜年,一直拜到长安县,住在了长安集。
朱清霖大了,已经开始缝嫁衣了,老爹做的媒人,把她许给了年岁相仿的曹鼎蛟。
「你们真是太著急了,最起码到月底,现在就来实在就是急了些!」
「那你怎么也跟著来了?」
朱清霖莞尔一笑,轻声道:「我是在余家长大的!」
「我也是!」
「不对,姑娘你姓肖!」
秦郡王也来了,他现在很想和朱清霖说说话,求朱清霖美言几句,可朱清霖根本就不见他。
现在大家不再管他叫秦王,现在大家都管朱存相喊秦王,都说他朱存枢老了,不能管事,该让贤了!
朱存枢不想,为此还努力的传宗接代。
可秦王一脉的邪门就在这地方,就是容易断,朱存枢努力了快一辈子,就是生不出一个儿子。
如果没意外,朱存相就是秦王。
开始的时候长安集只有那么几个人来这里日夜等候,等过了正月十五,长安集那破客栈直接住满。
当昏昏骑著小马也来到这里的时候,长安集热闹的像开庙会一样。
余令快到了,他发誓今后再也不走这条路。
众人开始走下坡路,欢呼声也随之响起,余令已经看到了远处的长安,抿了口糖水,傻笑起来。
走到下山出口,余令就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几个小的挥舞著手臂喊著爹爹。
余令的脸彻底的笑开了花,秦家的恩情还了,剩下就是混吃等死。
看著老爹也在挥手,这一刻,余令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遗憾。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王家几个小子对视一眼,最小的王家小子忐忑道:
「大哥,我不是挑事的人!」
王榆瑾仰著脑袋大声道:「当然,我也不是,开始吧!」
「那就一起,童言无忌呢!」
兄弟几人把面前的孩子往前一推,几个拿到糖的孩子立刻扯著嗓子大叫道:
「圣上回来了,我们的圣上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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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